空调出风口的冷风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刮过每个人的后颈。
江晚站在长桌尽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三年期保密与竞业限制补充协议》原件的封皮。
牛皮纸的边缘有些磨损，那是温衡试图撕毁时留下的痕迹，也是她一路夺回权力的勋章。
此刻，这份文件安静地躺在公证员面前的托盘里，旁边是刚才拼合好的夹层碎片。
会议室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温衡坐在被告席般的临时位置上，双手被手铐束缚在桌面上。
他的定制西装依旧笔挺，但衬衫领口已经松开，露出一截青筋暴起的脖颈。
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笃、笃、笃。
声音很轻，却像是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上。
陈伯庸坐在主位旁，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眼神淡漠地扫视全场。
他不需要说话，只要坐在那里，就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江小姐。”
陈伯庸终于开口，声音圆滑而疲惫，“董事会的时间很宝贵。既然证据链已经初步闭合，我们是否该进入表决程序？”
江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陈伯庸，落在温衡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陈董说得对。”
她的语速平稳，不带一丝情绪起伏，“但在表决之前，还有一个细节需要澄清。”
她拿起桌上那枚放大镜，指向协议附件第三页的签字日期栏。
那里有两个日期。
一个是主协议签署日：2021年9月15日。
另一个，是夹层备忘录中温衡补签的日期：2022年9月14日。
整整一年。
这一年的时间差，就像一道隐秘的裂缝，藏在看似完美的商业逻辑之下。
“温总声称，这份补充协议的签署是为了‘优化公司治理结构’。”
江晚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但如果只是为了优化结构，为什么要在一年后才补签？而且，是在我提出离职申请的前三天？”
温衡的身体猛地一僵。
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强行压制的傲慢取代。
“江晚，你又在故弄玄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压迫感，但尾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只是一次行政流程的滞后。集团内部事务繁杂，签字盖章需要层层审批，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吗？”
江晚微微一笑，笑容清冷得像窗外的秋雨。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轻轻拍在桌面上。
“这是海城工商局2022年9月的档案记录。显示云顶集团在当年9月15日至30日期间，没有任何关于‘治理结构优化’的董事会决议或会议纪要。”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也就是说，在那一个月里，云顶集团既没有开会，也没有决策。”
“那你告诉我，温总，你是如何在一家‘停滞’的公司里，完成一份涉及巨额股权变动的法律文件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原本就浑浊的水潭。
温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红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在这一刻露出了千疮百孔的底面。
“我……”
温衡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可能是……代理人操作的。我不知情。”
“不知情？”
陈伯庸突然插话，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温总，你是CEO。公司的公章在你手里，财务章在你手里。连你太太的离婚协议都是你亲自经手的，现在跟我说，一份重要的补充协议，你‘不知情’？”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住温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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