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职工食堂外的走廊里已经弥漫着一股陈年油烟混合着廉价肥皂的味道。
霍青站在人群外围，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名单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捏得发软，指腹上沾着的红色铅粉，像是一滴干涸的血，怎么也擦不掉。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赵姐端着个掉瓷的脸盆，从食堂里走出来，看见霍青，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哟，霍工，还没走呢？”赵姐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正在啃馒头的大妈听见，“谢主任那边说了，周五前必须有个结果。这房子啊，可不是谁闹就有谁的。”
霍青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出一点空间给赵姐过去。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试探：“赵姐早。我只是想问问，那林婉同志，是咱们厂哪个车间的？我丈夫最近总提她名字，我想着是不是该去打个招呼，毕竟以后都是邻居了。”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是在闲聊家常，但在赵姐听来，却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那层维持体面的薄纸。
赵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显然没料到霍青会这么问，更没料到霍青会用这种“贤妻”的姿态，去触碰那个敏感的角落。
“你……你丈夫真不知道？”赵姐压低声音，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霍青啊，你就是太老实。人家林婉，可是技术科的骨干，单身，漂亮，年轻。建国他们那个组，天天在一起加班，能没点私交？”
霍青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灰尘，轻声问道：“所以，这就是备注里的‘待核实’的意思吗？是指他们的关系还没确定，还是说……组织上觉得，这种关系不太适合写在公示栏上？”
赵姐被噎住了。她原本是想用“女人争风吃醋”的俗套戏码来劝退霍青，让她知难而退，主动放弃这套两居室。可她没想到，霍青直接把话题引向了“组织审查”和“作风问题”。
在这个年代，干部的私生活一旦扯上暧昧，那就是政治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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