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
废弃炼丹房内的温度，已经逼近了极限。
温辞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
膝盖下的岩石，像烙铁一样烫着皮肉。
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蒸干。
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混合着血水，黏在粗布麻衣上。
面前，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头表面粗糙，布满黑色的污垢。
只有中间，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废。
这是霍执事最后通牒的见证。
也是他留在这里的唯一筹码。
“还有半个时辰。”
霍执事站在阴影里。
手里那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掌心。
青色道袍上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眼神轻蔑，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
“温辞，你若是再不出剑。”
“就带着这块破石头，滚出青玄界。”
“外门不养废物。”
“更不留耻辱。”
声音不大。
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
温辞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石头。
指尖颤抖，按在石头的棱角上。
那里很冷。
和周围燥热的空气格格不入。
第一章时，这石头冰冷且充满恶意。
第二章，它开始发烫。
第三章，裂开一道缝。
第四章，裂缝渗出黑血。
第五章，黑血凝固成剑纹。
现在，第六章。
剑纹亮了。
灵石化为灰烬的前兆。
温辞知道，时间不多了。
霍执事要清理门户。
不仅要驱逐他，还要吞并他原本拥有的那点微薄资源。
那是霍执事修炼禁术急需的燃料。
也是立威的祭品。
“说话啊。”
霍执事走近了一步。
靴底碾过碎石，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怕了？”
“还是说，你那点可怜的道心，早就碎了？”
温辞沉默。
他只陈述事实。
“我在试。”
两个字。
低沉，冷静。
带着压抑的怒火。
霍执事嗤笑一声。
“试？你拿什么试？”
“拿你那比纸还薄的灵力？”
“拿你那断了的经脉？”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
一人按住温辞的肩膀。
一人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既然不想走，那就让你看看，什么是规矩。”
霍执事手中的折扇猛地展开。
扇面之上，绘着的不是山水。
而是一幅扭曲的人脸图。
那是禁术的阵眼。
温辞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股熟悉的气息。
他在老陈的遗书中见过类似的描述。
他在父亲的记忆碎片中，感受过同样的波动。
禁术。
霍执事私下里在修炼禁术。
而他需要资源。
大量的资源。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逼自己留下。
不是为了立威。
是为了吃干抹净。
温辞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但他不能动。
一旦反抗，就是死罪。
而且，他现在体内空无一物。
那颗从蚀灵水池中析出的白色晶体，虽然融入了血液，重塑了经脉。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来自这块‘废’石的力量。
“开始吧。”
温辞低声说道。
他不再看霍执事。
而是将全部的精神，集中在指尖。
按照父亲留下的记忆。
按照那段古老记忆碎片的指引。
废字非废。
乃是大道至简。
当万物皆弃之时，便是新生之机。
他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丹田漩涡疯狂旋转。
试图吸纳周围所有的灵气。
但这块石头里的灵气，是污秽的。
是被人遗弃的，被腐蚀的，充满恶意的杂质。
强行吸纳，意味着经脉寸断。
意味着修为尽废，沦为凡人。
温辞不在乎。
他只要这一丝剑气。
哪怕只有一丝。
足以证明，他不是废物。
足以证明，他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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