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
废弃炼丹房的窗纸早已破败，阳光像烧红的铁条，透过缝隙扎进屋内。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
那是汗液蒸发、皮肉烤焦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温辞趴在地上，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
他的手背还残留着被霍执事踩碎的剧痛。
指骨断裂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膜深处回荡。
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或者说，那种疼痛已经被另一种更庞大、更冰冷的东西取代。
丹田内。
那个由黑气凝聚而成的微小漩涡，正在疯狂旋转。
它不像灵力那样温润，也不像真气那样厚重。
它是一把未开锋的剑，蛰伏在血肉深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温辞的意识有些模糊。
视野边缘，那块曾经燃烧的“废”石已经化为灰烬。
但在灰烬中央，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它刻着一个扭曲的“废”字。
此刻，它不再冰冷，也不再发烫。
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张干涸裂开的嘴。
温辞想动。
身体却像灌了铅。
经脉寸断的反噬正在侵蚀他的神经。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咳……”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血沫。
不能死。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把这块石头里的东西逼出来。
这是霍执事留下的通牒，也是他唯一的活路。
不出剑，滚出青玄界。
进了这炼丹房，就是生死局。
温辞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调动体内那一丝微弱的黑气。
黑气顺着断裂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带来的是撕裂般的痛苦。
但在这痛苦中，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碎片中的力量，似乎在与他的黑气产生共鸣。
不是接纳，而是吞噬。
它在试图同化他。
温辞心中一凛。
这就是父亲记忆中那段无法解释的片段吗？
只有极致的痛苦，才能打开那扇通往黑暗的大门。
而门后，是深渊，也是利剑。
他不敢大意。
必须控制节奏。
一旦黑气失控，爆体而亡只是时间问题。
温辞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他开始引导那股黑气，沿着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径运行。
这条路径不在任何功法记载中。
它是他在无数次受罚、无数次濒死之际，用血肉摸索出来的死路。
死路，往往也是生路。
随着黑气的流转，地上的灰白色碎片开始震动。
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像是某种低频的鸣响，直接钻进人的脑髓。
温辞的眉头紧紧皱起。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石板上的灰尘里，瞬间晕开一片深色。
就在这时。
脚步声响起。
沉重，缓慢，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温辞的心跳上。
霍执事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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