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地下车库铁皮顶棚上的巨响,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神经。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
彭工站在魏主管办公室的门口。
终端机还在工作。
那种低频的嗡鸣声,不再是机械的运转,而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震动顺着地板传导到鞋底,再爬上小腿,钻进脊椎。
彭工感到胸口一阵发紧。
那不是恐惧。
是肌肉记忆在苏醒。
昨晚梦游时写下的每一个字,此刻正顺着血管逆流而上,试图接管他的喉头和声带。
他知道自己在倒计时。
距离规则彻底重构完成,还有不到十分钟。
“彭工。”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
清脆,整齐,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魏主管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套笔挺的黑色制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手里依然捏着那支红色的钢笔。
笔尖滴着一滴鲜红的墨水,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像是在扫描一件不合格的产品。
“你在这里做什么?”魏主管问。
声音平稳,没有任何颤抖。
尽管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彭工没有回头。
他盯着终端机吐出的最后一张纸。
那张纸没有落在地上。
而是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飘向空中。
纤维纹理清晰可见。
墨迹晕染的方向,违背了重力法则,逆着重力向上攀爬。
“我在等它写完。”彭工说。
他的声音很轻,冷得像冰。
“根据《第7号清洁条例·废弃版》第3条第2款,”魏主管向前迈了一步,“任何未归档的文件必须在销毁前进行物理粉碎。你违反了流程。”
“流程已经死了。”彭工纠正道,“就像你一样。”
魏主管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你以为你在玩弄文字游戏?”
他举起手中的红笔,指向彭工的眉心。
“在这里,只有服从和执行。没有例外。”
话音刚落。
终端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最后那张纸,终于完成了它的旅程。
它贴在了彭工的胸口。
位置精准得可怕。
正中心脏上方两寸。
纸张冰凉,带着一种诡异的粘性。
彭工低下头。
看着胸前的白纸。
上面的墨迹正在迅速凝固,重组。
不是“死”。
不是“跳”。
也不是之前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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