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通风井的铁网上，声音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指在抓挠。
袁野站在粉碎室入口，鞋底踩着一滩浑浊的积水。
他的目光没有看岑主管，而是死死盯着对方手中那支红色的批注笔。
笔尖悬停，像一把即将落下的铡刀。
“《第404号废弃物分类守则》第三章第七条。”袁野低声开口，语调平淡得像在读一份报废说明书，“未分类、含有人体生物电残留的私人物品，需静置二十四小时，经二次生化检测后方可销毁。”
他抬起眼皮，视线落在岑主管擦得锃亮的皮鞋尖上。
“主管，B-7桶里的东西，属于‘待检’状态。”
岑主管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制服上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连领口的风纪扣都严丝合缝。
那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从袁野的额头扫到脚尖。
最后，在那枚鲜红的【可疑·待查】印章上停留了一秒。
“袁野，”岑主管的声音冷硬，带着反问的语气，“你是在教我做事，还是在跟我谈条件？”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
袁野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靠近。
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那里藏着半张带血的纸页，正贴着皮肤，传来微弱而诡异的温热。
那是遗嘱的一部分。
昨晚梦游时写下的，关于“死”的证明。
“我在遵守规则。”袁野说。
岑主管笑了。
那笑容很浅，嘴角扯动了一下，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抬起手，将红色的批注笔重重地拍在控制台的玻璃面板上。
“砰。”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粉碎室里回荡。
“老陈教你的？那个快退休的废物？”岑主管嗤笑一声，“告诉他，《守则》是给死人看的。活人，只需要服从。”
他按下控制台侧面的一个红色按钮。
【OVERRIDE：覆盖模式已激活】
红灯闪烁，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机械齿轮咬合的轰鸣声。
AI-7清洁机器人从阴影中滑出，它的履带碾过积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的手臂末端装着一个高速旋转的粉碎刀片，寒光凛冽。
“指令变更。”岑主管对着麦克风说道，“清空B区所有垃圾桶。立即粉碎。不留任何隐患。”
袁野的心猛地一沉。
静置协议被废除了。
二十四小时的缓冲期，被这一声按键直接抹去。
如果B-7桶里的遗嘱碎片被粉碎，他就再也拼不出完整的真相。
他甚至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昨晚究竟写了什么，或者……杀了谁。
“等等！”袁野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打破了安全距离。
AI-7的传感器瞬间锁定了他，机械臂调整角度，对准了袁野身后的那个黑色垃圾袋。
那是B-7桶。
里面装着袁野昨晚从梦中惊醒时，下意识塞进去的几片碎纸。
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根据《第404号守则》附录五，”袁野语速加快，但声音依然沙哑，“当操作员强制覆盖静置协议时，必须有人工复核签字。否则，产生的生物污染责任由操作者承担。”
他在赌。
赌岑主管不敢为了几个破纸片，背上违规操作的罪名。
毕竟，岑主管最在乎的就是“零投诉率”。
岑主管的眼神微微眯起。
他看着袁野，像是在看一只试图咬住大象尾巴的蚂蚁。
“人工复核？”岑主管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袁野，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审核员吗？”
他把手帕扔在地上。
“AI-7就是人工。它的算法比人类更精准，更没有情感残留。”
说完，他挥了挥手。
“执行。”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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