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回收站顶棚上的巨响,混合着老式打印机卡纸时的焦糊味。
谭默靠在自动垃圾压缩机入口控制室的铁门上,腹中的灼烧感比刚才更甚。那半张吞下去的辞职信正在胃酸里软化,墨水渣像细小的刀片刮擦着他的胃壁。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手指沾满黑色墨迹,正颤抖着将另一块碎片嵌入管道缝隙。
这里是中央废弃物处理中心的心脏。也是赵天成棋盘上最脏的一格。
“谭默。”
裴三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传来,依旧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口吻,“根据《废弃物管理条例》第7条,你体内的‘未标记废弃物’必须立即取出。这是最后通牒。”
谭默没有回头。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块从老陈遗物中找到的金属管。那是老陈生前用来通下水道用的,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沉默是金,但金会生锈*。
现在,这块金属管是唯一的扩音器。
“你在浪费我的时间。”裴三敲打着玻璃,强光手电的光束透过缝隙,切割出惨白的光斑,像一把手术刀试图剖开谭默的沉默,“交出证据,或者死在这里。”
谭默终于开口,声音简短、低沉:“你确定要我现在就死?”
他没有解释多余的话。反问句是他确认事实的唯一方式。
裴三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他手里拿着那本被翻烂的《废弃物管理条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垃圾桶。今天,他是来清场的。匿名举报称有人试图通过碎纸机泄露机密,他必须在天亮前找到源头。
而谭默,就是那个源头。
谭默将金属管的一端抵在嘴唇上,另一端伸向控制面板的音频接口。那里有一根断裂的数据线,裸露铜芯泛着冷光。他不需要复杂的设备,只需要一个能放大信号的通道。
老陈临死前塞给他的,不是情报,而是一个录音笔的芯片。藏在老陈那件旧工装的口袋里,混在一堆废弃的纽扣和线头里。
谭默记得老陈说话的方式。缓慢、啰嗦,喜欢讲过去的故事。“小谭啊,这机器吃人不吐骨头,但骨头得留着。留住了,就能嚼碎他们。”
当时谭默不懂。现在,他懂了。
老陈没骗他。老陈也不是雷蒙的同伙。老陈只是太老了,老到只能用最笨的方法留下痕迹。
谭默的手指划过控制面板。潮湿发黑的纸浆味弥漫在空气中,那是废纸腐烂的气息。他按下播放键。
没有声音。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你在干什么?”裴三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你以为这种把戏能骗过系统?”
谭默冷笑一声。他知道赵天成不会坐以待毙。
控制台的屏幕突然闪烁起来。红色的警告框弹出一行行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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