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撬棍卡在密封桶锁扣缝隙里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尖锐且令人牙酸。
谭默屏住呼吸,蜷缩在腐臭的纸浆深处。
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但他知道,裴三就在外面。
那个穿着雨衣的男人,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和《废弃物管理条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垃圾桶。
刚才那一瞬间,谭默听到了。
不是撬棍声。
是呼吸声。
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捕猎者特有的节奏。
就在桶壁的另一侧。
裴三听到了里面微弱的呼吸声。
他不是在盲目撬锁。
他在等。
等谭默因为缺氧而发出更大的动静,或者等老陈妥协。
“老陈,”裴三的声音透过铁皮传来,闷响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语调,“第7条只保护‘未标记’的废弃物。如果这里面装的是‘已归档’的敏感信息,那就属于‘潜在污染源’。我有权进行隔离审查。”
老陈咳嗽了两声,那是老人特有的、浑浊且缓慢的声音:“你搞混了,裴主管。赵天成签署的名单,虽然内容敏感,但载体只是普通A4纸。根据条例,只要没被投入焚烧炉,它就还是‘废弃物’。你现在的行为,才是违规拆解已封存容器。”
“违规?”裴三冷笑一声,脚步声逼近,“只要我说是‘紧急安全隐患’,我就有权处置。老陈,你当年欠我的人情,该还了吧?”
谭默的手指死死扣住一张沾满黑泥的纸片。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湿冷,带着墨水渣的颗粒感。
这是辞职信的一部分。
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手机屏幕在掌心闪烁了一下,电量显示:5%。
微弱的光线照亮了周围的一小块区域。
谭默低下头,借着这最后一点光亮,继续拼凑手中的碎片。
纸张已经严重受潮,纤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混合着雨水和某种黑色的油污。
他必须快。
必须在天亮之前,把这张辞职信完整拼出来。
证明是自己主动离开,而非被强制遣返。
明天一早,他的档案将被标记为‘叛逃者’,切断所有社会联系。
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谭默!”裴三突然提高了音量,直接对着桶内喊道,“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的心跳声我都听得见!出来自首,我可以帮你争取从轻处理,否则……”
没有否则。
谭默在心里默念。
他不敢回应。
任何声音都会暴露他的位置。
他只能沉默。
简短、低沉,习惯用反问句确认事实,从不解释多余的话。
此刻,沉默是他最好的武器。
他将视线聚焦在手机光晕中心的那张残片上。
“……同意离职……”
这几个字勉强可辨。
但关键条款被撕掉了。
只剩下一个空白的缺口。
如果没有这个缺口处的证据,这就只是一张普通的辞职申请,无法证明公司存在篡改和胁迫。
谭默的眉头紧锁。
缺氧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周围的腐臭味钻进鼻腔,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拉扯他的喉咙。
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周围的纸页。
也许,还能找到更多线索。
也许,还能找到出路。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另一张特别厚实的纸板时,桶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砰!
整个密封桶剧烈震动了一下。
谭默差点摔倒,手中的纸片滑落,掉进了一滩浑浊的黑水里。
那水里有墨水渣,有腐烂的植物残渣,还有不知名的细菌。
高危环境。
一旦接触破损的皮肤,就可能引发严重的感染。
但谭默没有时间犹豫。
他猛地探出手,在那滩脏水中捞起了那张关键的纸片。
冰冷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袖口。
他顾不上擦拭,迅速将纸片贴在胸前,利用体温烘干边缘,然后再次展开。
借着手机即将熄灭的微光,他看到了缺口处残留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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