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B-12暂存间的铁皮顶棚上，声音像是一千面鼓同时被重锤敲击。
谭默屏住呼吸，背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他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那是那口混着墨水渣和血腥味的脏水正在胃里发酵。苦涩的味道顺着食道反涌上来，被他强行咽下。
不能吐。
一旦呕吐，那些拼凑出的关键碎片就会暴露在空气中，或者被胃酸分解成无法辨认的残渣。
他低头看向地面。这里没有光，只有从门缝底部渗入的一缕惨白手电光，以及远处处理流水线上传来的机械轰鸣声。在这死寂与喧嚣的夹缝中，谭默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的是粗糙、湿润且带着腐臭气息的纸浆。
刚才在控制室里，为了拖延时间，他将那张被撕碎的辞职信残片藏在了鞋底夹层，此刻才敢取出。但现在，裴三封锁了所有出口，这两个保安正在逐寸搜查房间。
谭默必须在这里完成拼图。
不是为了证明清白，而是为了握紧那张能置人于死的底牌。
他蹲下身，将手掌平铺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借着那一缕微弱的光，他开始捡拾那些散落的纸屑。
第一块。右上角。边缘有烧焦的痕迹，那是试图销毁时留下的遗憾。
第二块。左侧中部。上面有一个清晰的数字“3”，以及半截被血浸染的名字——*赵*。
第三块。右下角。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备注：*……不可降解……*
谭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废弃物永久封存条例》第7条。
任何未被标记为‘可降解’的废弃物不得进入焚烧炉。
这一章之前，这条规则只是墙上一行冰冷的背景文字，被所有人无视。但此刻，它成了谭默手中唯一的盾牌，也是他必须利用的规则漏洞。
如果这些纸片被认定为“普通办公废纸”，它们会被瞬间送入焚化炉，化为灰烬。但如果它们被标记为“涉及机密或特殊归档”的“不可降解”废弃物，根据条例，它们必须被保留，直到上级部门介入调查。
裴三想烧掉它们，但他不敢直接动手，因为那样会违反公司的铁律，留下把柄。所以他选择让谭默“意外”销毁，或者通过其他手段抹去痕迹。
现在，谭默要反过来用这条规矩，把这张纸变成烫手的山芋。
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寒冷和饥饿。地上的纸片越来越难辨认，雨水渗透进纸张纤维，墨迹开始晕染。
第四块。中间部分。这是最关键的一块，连接着名字的后半段和日期。
谭默小心翼翼地将其拼合。
*赵天成。*
那个名字完整地浮现出来。
紧接着是日期：*2045年10月14日*。
再往下，是一串代码和一个签名。
谭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这不仅仅是一份辞职信的草稿，这是一份交易记录。赵天成，公司高层，在这一天签署了一份关于“清理冗余资产”的命令。而“冗余资产”的名单里，赫然有着谭默的名字，以及老陈的名字。
原来如此。
老陈所谓的“偿还恩情”，并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份名单的存在。他想帮谭默拿到证据，以此作为筹码，换取自己在清洗中的生存机会。
但谭默没告诉老陈，自己已经吞下了最核心的一部分。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拖沓。是裴三。
手电筒的光束开始在门口晃动，扫过堆积如山的废弃纸箱。
“搜仔细点。”裴三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尖锐而冰冷，“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我知道他在里面。”
两个保安开始翻动箱子。纸张撕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谭默迅速将拼好的纸片贴在胸口，用身体压住。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裂。
不能被发现。
一旦被找到，这些纸片就会被没收，然后“意外”丢失。或者更糟，他会以“破坏公司财产”的罪名被强制遣返，彻底切断与社会的所有联系。
他需要更多的碎片。
刚才在控制室，他还撕下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边缘纸片，塞进了袖口。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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