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料处理池底部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宋默站在深坑边缘,脚下是泛着泡沫的强酸液面。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规则”在剥离。
那支变成废铁的钢笔留下的灼烧感,此刻正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每过一分钟,他的皮肤下就会浮现出一块青黑色的坏死斑。那是身体机能不可逆衰竭的信号。
23小时。
这是“高危污染源”的死刑宣判。
宋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纸张已经焦黑,边缘卷曲,散发着灰烬的味道。这就是《终焉契约》剩下的残片。它在常伟死后并未消失,而是随着规则的崩塌,重组成了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它不再是一张契约。
而是一把钥匙。
宋默用拇指摩挲着纸面粗糙的纹理。墨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试图钻入他的指纹。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记忆是规则的锚点,那么失去记忆的宋默,还是原来的宋默吗?
刚才在控制室,他切断了债务转移。代价是小雅的名字。
现在,他连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这种空虚感比死亡更冰冷。
但他必须活下去。
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找回记忆。
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
宋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重写规则。
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写在脑海里。利用《终焉契约》残留的重构特性,将那些破碎的逻辑碎片,强行拼凑成一条新的指令。
这条指令没有名字。
它只有一个功能:隐藏。
【新规矩第一条】
【凡持有此残片者,其生物特征、社会痕迹及存在印记,均视为‘无效数据’。】
【读取者将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定位目标。】
宋默念出这句话时,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胸口传来。
那张焦黑的纸片突然变得滚烫,紧贴着他的胸膛,仿佛要融入他的血肉。
疼痛瞬间炸开。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心口。
宋默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视野中出现了一片雪花状的噪点。
耳边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整齐,带着金属靴底敲击水泥地面的回响。
老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和贪婪。
“宋默!你在下面干什么?”
“站长说这里发现了异常能量反应,让我们赶紧下来清理!”
“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那儿!”
宋默没有抬头。
他知道上面来了多少人。
除了老陈,还有三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他们的雨衣上没有标识,但动作干练,手里拿着特制的捕捉网和密封箱。
那是“规则局”的清道夫。
他们不关心常伟的死活,也不关心宋默的命运。
他们只负责回收所有异常纸张,以及清除目击者。
对于清道夫来说,宋默只是一个需要被抹去的错误代码。
宋默睁开眼。
眼中的雪花噪点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灰白。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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