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的闷响被隔绝在地下二层厚重的隔音门外。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菌和臭氧混合的味道,那是电子设备过载后特有的焦糊气。
薛明靠在生锈的铁架旁,胸口剧烈起伏。
他刚吞下那张存储卡,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倒计时还在继续。
04:58:12。
红色的数字在他视网膜上跳动,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切割他的神经。
他需要切断连接。
不是物理上的断开,而是生物识别层面的“欺骗”。
公司的主控系统通过汗液中的离子浓度、体温波动以及微弱的电磁场来锁定违规者。
只要这些体征与数据库里的“薛明”匹配,死亡协议就会自动执行。
薛明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浑浊的液体。
这是他在旧城区黑市换来的“伪血剂”。
据说能干扰低端扫描仪,但对这种级别的生物绑定,效果未知。
他拧开瓶盖,将液体倒在左手虎口的一道旧伤疤上。
刺痛感瞬间蔓延。
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泛起灰白色,像是坏死了一样。
系统似乎迟疑了一瞬。
视网膜上的红色代码出现了一秒钟的卡顿。
04:58:11。
然后,数字重新开始跳动,但速度似乎变慢了。
有效。
至少暂时有效。
薛明松了口气,手指颤抖着伸向旁边的终端机。
他要读取《第7号废弃处理守则·残页》的剩余信息。
这张纸现在是系统的核心漏洞,也是他唯一的武器。
但他必须小心。
任何未经授权的访问都会触发二级警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薛明没有回头。
他的肌肉紧绷,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一把自制匕首。
刀柄是用绝缘胶带缠绕的螺丝刀改装的,粗糙,但致命。
「别动。」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老陈。
这位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的资深技工,此刻正站在阴影里。
他手里拿着一块擦得锃亮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满是油污的脸上,显得扭曲而诡异。
薛明缓缓转过身。
老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防静电服,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薛明的眼睛。
「老陈。」薛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陈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平板,「交出那张卡片。」
薛明眯起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示意自己听不懂。
老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皱纹,像是常年焦虑刻下的痕迹。
「如果我不交出去,我的退休金账户会被冻结。我女儿的治疗费……」
老陈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冷漠。
「钟主管说,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走正常流程退休。」
薛明冷笑了一声。
他太了解这种人了。
在旧城区,为了保住那点可怜的安稳,人们可以出卖灵魂,也可以出卖邻居。
老陈不是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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