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井里的风是死的。
薛明靠在生锈的铁格栅上，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瞬的短路，不仅切断了冷却液的循环，也烧毁了中央控制区的空气过滤网。
那些混着焦糊味的灰烬，现在正顺着失效的排风扇倒灌进来。
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视野开始模糊，不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视网膜上不断跳出的红色警告框。
「一级生物危害警报。」
「检测到未授权污染物：《第7号废弃处理守则·残页》燃烧残留物。」
「建议立即撤离至B4层避难所。」
薛明冷笑一声，手指在颤抖中按下了“忽略”。
避难所？
那里早就被李娜的人封锁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全是黑灰色的粉末，那是钟主管吞下去又吐出来的纸灰，也是最后一点能证明真相的东西。
这张残页，从垃圾桶底到鞋底夹层，再到主控室门后，最后被撕碎、吞咽、混合进冷却液，如今又变成了毒气。
它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不是救人，是杀人。
或者说，是让制定规则的人，死于他们亲手制造的混乱。
薛明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向通风井的出口。
每走一步，脚下的金属板都发出刺耳的呻吟。
这里没有光，只有应急灯惨白的闪烁。
他需要找到通往地面的维修通道。
按照旧城区的黑市规矩，这种深层地下设施，通常会有三条逃生路线。
第一条是主电梯井，但已经被焊死。
第二条是排污管道，直径太小，钻不过去。
第三条……
薛明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扇厚重的防爆门上。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指纹识别器。
而在识别器旁边，贴着一张崭新的封条。
封条上印着红色的印章：「全楼封锁。禁止出入。违者格杀勿论。」
薛明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张封条。
纸质粗糙，边缘锋利。
他记得这张封条是三个小时前贴上去的。
那时候，他还以为只要修好反应堆，就能出去。
现在他知道了。
根本没有什么修好的可能。
反应堆的过热只是表象，真正的危机在于——有人不想让任何人离开。
包括钟主管，也包括他自己。
薛明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锋利的金属片。
这是他从撬棍上掰下来的一角。
他没有试图撬开这扇门。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防爆门，内部有液压锁定装置。
强行破坏只会触发更高级别的防御机制。
他要用的，是另一条规则。
一条关于“权限”的规则。
薛明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残页上的文字。
「当系统判定当前环境为‘绝对污染区’时，所有基于身份验证的静态门禁将自动降级为‘生存优先’模式。」
这是《第7号废弃处理守则》里的一条冷门条款。
在正常情况下的，这条条款从未被启用过。
因为没有人会把“污染”当作一种合法的通行理由。
但现在，空气中弥漫着足以致死的化学毒素。
系统必须做出选择。
是保护门禁不被破坏，还是保护人员存活？
薛明把沾满灰烬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指纹识别器上。
黑色的粉末覆盖了整个感应区。
屏幕闪烁了一下。
「错误。无法读取生物特征。」
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
薛明没有退缩。
他对着麦克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是薛明，编号X-9527。我请求进入生存模式。」
沉默。
漫长的三秒钟沉默。
在这三秒钟里，薛明听到了身后走廊深处传来的脚步声。
沉重，整齐，带着电击枪充能的嗡嗡声。
李娜来了。
她不会给薛明任何解释的机会。
对于安保队长来说，违规者只有一种处理方式：清除。
薛明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片，身体紧绷如弓。
就在这时，指示灯变了颜色。
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生存模式已激活。」
「正在执行强制开门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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