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愈发猖狂。
原本只是闷雷滚过天际,此刻却化作倾盆暴雨,狠狠砸在傅府青石铺就的庭院上。水花四溅,泥点飞溅,连廊下的红灯笼都被风吹得剧烈摇晃,光影斑驳陆离,像极了人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褶皱。
傅晚宁站在偏厅外的回廊下,浑身湿透。
她并未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发髻滑落,浸透那身并不合时宜的素色常服。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她的狼狈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冷静。
严世昌站在雨棚之下,手中紧紧攥着那张田契副本。
这位严家长老面色阴沉,雨水打湿了他的官帽边缘,滴落在肩头,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傅晚宁,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二小姐,」严世昌的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有些破碎,「你可知罪?」
傅晚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眼皮,那双眸子清冷如冰,先停顿半秒,仿佛在计算每个字的重量,才缓缓开口:「祖父生前最重信义,若这田契上的印章是假,那便是欺瞒祖宗,败坏门风。父亲将我囚禁,是因为心虚;您急着成礼,是因为害怕。」
「放肆!」
严世昌厉声喝断,手背青筋暴起。
他猛地向前一步,想要将手中的田契展示给周围围观的家丁和仆役看,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和严家的威严。
「这是严家嫡女嫁妆,盖的是严家正堂印!铁证如山,岂容你这庶女胡言乱语!」
他说着,就要将那田契展开,让在场众人看清那鲜红的「严」字。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惊雷炸响。
紧接着,一阵狂风卷着暴雨,毫无预兆地灌入了雨棚之下。
严世昌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田契举高,试图遮挡风雨。但他没想到,这场雨来得太急、太猛,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哗啦——
雨水瞬间淋透了那张薄薄的田契纸张。
原本紧绷平整的纸面,在吸饱了水分后变得柔软而脆弱。那鲜红的朱砂印泥,在雨水的冲刷下,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严世昌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惊恐地发现,那红色的印章并没有像真印泥那样牢牢附着在纸上,而是像化开的血泪一般,迅速晕染开来。
墨迹扩散,线条模糊,原本清晰的「严」字,竟然扭曲变形,露出了底下隐约可见的另一层底色。
那不是标准的朱红,而是一种带着暗紫调的、略显浑浊的颜色。
更可怕的是,随着雨水继续冲刷,那晕染的边缘,竟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严家印泥特有的纹理。
那是……
傅晚宁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严世昌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看着严婉柔从屋内冲出来,看着满院子的下人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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