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纺织厂的外墙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地下演播室的空气潮湿而粘稠，混合着消毒水、血腥味和某种甜腻的香水气息。
聂远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他手中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火苗在黑暗中跳动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阴影吞没。
他习惯性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指腹感受着那细微的纹理。
这是他在极度焦虑时唯一的锚点。
前方是巨大的演播室。
四周墙壁上，数十块柔性OLED屏幕拼接成一面完整的墙。
每一块屏幕都在闪烁，播放着不同的画面。
有的画面里，小满穿着洁白的连衣裙，坐在长桌前切牛排。刀锋划过瓷盘，发出刺耳的声响。
有的画面里，几个身穿白大褂的人正将针管刺入她的静脉。
还有的画面里，邵锋那张整洁的脸庞占据了整个屏幕。
他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处理一块上好的和牛。
而在所有屏幕的正中央，最大的一块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别人。
正是此刻站在门口的，狼狈不堪的聂远。
镜头就在他的身后。
高角度俯拍。
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丝痛苦的表情，每一滴眼泪。
直播连线状态的红点，彻底变成了绿色。
连接稳定。
画质清晰。
声音同步。
聂远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物。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那些冰冷的镜头。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他走进了邵锋精心布置的舞台。
而观众，正在屏息以待。
“欢迎回家，聂远。”
广播里的声音温和而礼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为了测试新到的‘猎物’的心理承受能力，特意安排这场直播作为欢迎仪式。”
邵锋的声音从主控台的方向传来。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雨衣的男人。
他背对着聂远，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姿态闲适。
“看看这在线人数。”
邵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指向身后的控制台。
聂远转头看去。
在那块专门用于监控数据的屏幕上，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十万。
五十万。
一百万。
两百万。
直播间的人数呈指数级增长。
弹幕如瀑布般刷过，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文字。
【卧槽！这也太真实了！】
【主播是被绑架了吗？还是自愿来的？】
【刚才那段录音太劲爆了，原来是他抛弃了妹妹？】
【细思极恐，这哪里是废墟直播，这是家庭伦理剧啊！】
【楼上的别洗地了，渣男就是渣男，活该被报应！】
聂远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揉碎。
痛苦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一直以为，是小满失踪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
但现在，这段录音告诉他，他是罪魁祸首。
是他的懦弱，他的醉酒，他的缺席，导致了小满的堕落。
或者说，导致了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不……不是这样的……”
聂远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带着长期吸烟的沙哑。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微小的水花。
“我要见小满。”
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演播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邵锋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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