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支架在积水中剧烈晃动，屏幕显示‘正在重新连接服务器…’，背景音是刺耳的雨声和电流杂音。
聂远把手机死死抵在一块凸起的混凝土断面上，雨水顺着他的冲锋衣领口灌进去，像冰锥一样贴着脊骨往下滑。他左手死死攥着那个被磨得发亮的Zippo打火机，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砂轮，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这声音在暴雨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却是他此刻唯一的锚点。
【直播连线状态：信号极弱（1%）】
【在线人数：0】
这是今晚最后的机会。台风“海神”登陆倒计时：42分钟。城市电网将在十分钟后因过载切断，这片废弃的第三纺织厂宿舍楼将彻底陷入黑暗，而只有现在，还有微弱的备用电力维持着几个隐蔽基站的运转。
他需要信号。不是为了流量，是为了确认。
三年前，妹妹聂小满就是在这里消失的。警方说是走失，但他知道不是。那晚他喝醉了，没能赶到约定的地点。如果她还在，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会留线索。匿名短信里的坐标指向这里，而直播间是他唯一的探照灯。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增益天线干扰源，尝试切换频段……】
屏幕上的进度条艰难地爬升了一格。聂远的呼吸变得粗重，沙哑的嗓音混着雨声低吼：“阿K，能稳住吗？”
耳机里传来阿K急促且带着哭腔的声音：“远哥！这鬼地方的金属结构太密了，全是电磁屏蔽层！我……我正在绕路，你那边画面怎么样？别急，只要连上第一帧，我就有办法保号！”
“保号？”聂远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要的是人，不是数据。”
就在这时，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
【直播连线状态：信号微弱（5%）】
【在线人数：12】
画面出现了。不是废墟的黑影，而是一盏昏黄的吊灯。
镜头很稳，稳得不像是手持设备，倒像是被某种机械臂固定在空中。画面中心是一张铺着碎花桌布的圆桌，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旁边放着一双筷子，筷尖夹着一颗剥好的虾仁，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粥的热气在冷光下缭绕，与周围斑驳脱落的墙皮形成一种诡异的温馨感。
【弹幕：？？？】
【弹幕：主播搞什么？拍美食节目？】
【弹幕：这滤镜挺好啊，哪里拍的？】
聂远的心跳漏了一拍。这种场景，这种布局，和小满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角落一模一样。他颤抖着手指，试图拉近焦距。
“这不是巧合。”他低声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警告什么，“阿K，录下来。所有数据都给我存云端。”
“收到！远哥，你看右下角！”阿K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有人进来了！而且……而且人数在涨！”
聂远瞥了一眼右上角的数字。
【在线人数：347 -> 1,208 -> 5,600】
数字在疯狂跳动。原本稀疏的弹幕瞬间被刷屏淹没。
【弹幕：卧槽，这画质！】
【弹幕：主播是不是在拍那种恐怖题材的短剧？】
【弹幕：那碗粥看起来好真实，我都饿了。】
【弹幕：楼主胆子真大，听说那里闹鬼？】
聂远没有理会那些戏谑的评论。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双悬空的筷子上。
没有人。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但那双筷子，保持着夹起虾仁的姿态，已经整整三分钟没有动过。
“谁在操控？”聂远问，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知道啊远哥！”阿K结巴着说，“我这边后台显示，信号源来自内部局域网的一个加密节点！有人在里面！而且……而且他在看着我们！”
聂远猛地抬头，看向镜头上方。
那里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摄像头，而是摄像头后方的一片阴影。阴影深处，似乎有一个穿着白色雨衣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邵锋。”聂远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知道这个人。或者说，他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三年前那场火灾后，他就再也不想听到这两个字。
话音刚落，直播间的人数突破了十万。
【在线人数：102,450】
【弹幕：主播认识那个人？】
【弹幕：那是谁？为什么不动？】
【弹幕：细思极恐……那筷子怎么没掉下去？】
聂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意识到，这场直播不是他在猎取真相，而是猎物在审视他。
他抬起手，用大拇指用力按了一下打火机的点火键。
“咔哒。”
火苗窜起，照亮了他半边苍白的脸。他没有点燃烟，只是让火焰在指尖跳跃。这是一种习惯性的安抚动作，也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如果你在看，”聂远对着镜头，也是对着那面镜子后的阴影说道，“那就出来。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监控后面。”
沉默。
只有雨声。
突然，画面中的小米粥，微微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房间是封闭的。是筷子动了。
那颗虾仁，轻轻地落在了桌面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湿润的声响。
【弹幕：！！！】
【弹幕：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弹幕：主播！快跑！】
聂远的心脏狂跳。他看到了。在那双筷子落下的瞬间，镜子的反光中，那个白色雨衣的人影，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紧接着，阿K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充满了恐惧：“远哥……远哥，你看置顶弹幕！”
聂远迅速扫视屏幕顶端。
一条金色的、加粗的、带着特殊特效的弹幕，缓缓浮现。那不是普通观众发的，那是房管权限，或者是……管理员权限。
【系统消息：欢迎回家，小满。】
聂远的手指僵住了。
打火机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进积水里，熄灭了。
四周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为什么？
小满失踪三年，从未回来过。
为什么会有人用这种方式，对着一场直播说“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