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下的空气凝固成了实质。
祁烈盯着终端屏幕,瞳孔剧烈收缩。
那张被红色删除线划掉的脸,和他此刻在昏暗灯光下苍白的倒影重叠在一起。
系统杂音像电流穿过神经,滋滋作响。
他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
如果那个人是他,那现在的他是谁?
“看来你发现了。”
崔念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那是恐惧的本能反应,也是完美的伪装。
“这就是系统的排异反应根源。”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
枪口随之抬起,抵住了她的眉心。
金属冰冷的触感渗入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但崔念的眼神依旧聚焦在祁烈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支银色的安瓿瓶,静静地躺在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半支青霉素。
第一章里,它指着她的命门;第二章里,它被她藏入皮下;第三章里,它验证了真假;第四章里,它作为诱饵留在桌上。
而现在,它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最大的谎言。
“你是谁?”
祁烈的声音沙哑,带着破碎感。
他没有开枪,因为恐惧比死亡更先一步扼住他的喉咙。
“我是那个‘死’去的人留下的影子。”
崔念淡淡说道。
“或者说,是你试图抹去的过去。”
她指了指终端上的档案。
“系统不稳定,是因为你的身份是窃取来的。原主并没有完全消失,他的意识碎片还在后台游荡,干扰着你的操作权限。”
这句话击中了祁烈最脆弱的软肋。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是废土的新王。
现在却被告知,自己是个窃贼。
一个随时可能被原主夺回身体的窃贼。
“闭嘴!”
祁烈怒吼一声,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但他不敢扣动扳机。
一旦崔念死了,关于如何修复系统的秘密也就断了。
而他只剩最后十分钟。
十分钟后,休克会彻底吞噬他。
“想活命,就听我说。”
崔念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我现在体温过低,意识模糊。如果你杀了我,你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这是一个投降的姿态,也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让我靠近医疗角。”
“只有那里的恒温箱,才能稳定我的状态。”
“也只有我,能帮你稳住系统信号。”
祁烈眯起眼睛。
他在权衡。
理智告诉他,这是个陷阱。
但求生欲让他无法拒绝这个选项。
毕竟,除了崔念,没人知道怎么解除排异。
“慢一点。”
祁烈命令道。
枪口始终指着崔念的太阳穴。
只要她有任何异动,子弹就会穿脑而过。
崔念听话地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医疗台。
霉味混合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这里曾是避难所最洁净的地方,如今却堆满了废弃的医疗器械和干涸的血迹。
医疗台的玻璃柜里,整齐排列着几支抗生素。
其中一支,就是那半支青霉素。
它在第四章时被崔念故意留在这里,作为诱饵。
祁烈以为那是假的,或者已经失效。
所以他一直把真正的药带在身上。
直到刚才,他才从背包深处掏出这支药,准备注射进自己体内,以验证崔念的话是否属实。
但他失败了。
过量注射让他濒临崩溃。
现在,这支药就在桌面上,离崔念只有一步之遥。
崔念走到桌前。
她的手伸向那支银色安瓿瓶。
指尖触碰到玻璃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
这是最后的博弈。
如果祁烈发现她在调包,她会死。
如果祁烈相信她,她会活。
而在这两者之间,藏着一条生路。
那条生路,就是伪造数据。
崔念拿起安瓿瓶。
瓶身冰凉,标签上写着【青霉素G钠】。
但在她的记忆中,这支药早在三天前就已经过期了。
真正的救星,是她手腕内侧藏匿的那一支。
当然,那支药已经用完了。
剩下的空瓶,被她处理掉了。
现在,她手里拿着的,是祁烈刚刚从自己身上取出来的、尚未使用的真药。
不,不对。
祁烈刚才注射过量,导致药物残留不足。
他需要补充剂量。
但他不敢再注射真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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