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枪栓拉动的脆响在潮湿的空气中炸开,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断裂。
崔念睁开眼时,鼻尖充斥着霉味、铁锈味,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她躺在B-12避难所冰冷的混凝土地板上,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视线模糊中,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她的眉心。
【叮!宿主绑定成功。】
【当前世界:废土求生(B-12号避难所)】
【主线任务:在三分钟内获取“半支青霉素”的控制权并存活。】
【失败惩罚:脑死亡,灵魂抹杀。】
机械音冰冷刺骨,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崔念没有惊慌,甚至没有眨眼。她迅速评估现状:身体虚弱,体温正在流失,意识因恐惧而边缘化——这是原主残留的本能反应,但她强行压制住了颤抖。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叫祁烈。
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战术背心,拉链歪斜,露出里面发黄的汗衫。他的手指因为兴奋和某种药物副作用微微颤抖,眼神里透着狂热与轻蔑。在他手里,攥着那支银色的安瓿瓶——那是这该死的世界里唯一的希望,也是崔念必须夺回的命。
那是“半支青霉素”。
在这个辐射与病毒横行的废土,这一小瓶药剂的价值,抵得上一个成年奴隶的所有器官。
“交出来,或者死。”
祁烈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语气。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崔念缓缓坐起身,动作迟缓,仿佛刚才的殴打让她失去了力气。她抬起手,并没有去摸口袋或寻找武器,而是轻轻抚过自己左手手腕处的一道陈旧疤痕。
那道疤很深,皮肉外翻愈合后留下的增生组织,像是一条扭曲的白色蜈蚣。
“枪口离我心脏太近,祁先生。”崔念开口,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如果你现在扣动扳机,我的血会溅到你的战术背心上。清洗它需要半小时,而这半小时里,你的手下会在外面撕碎你。”
祁烈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你以为我在乎这点脏东西?把药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他晃了晃手中的银色安瓿瓶。瓶身反射着昏暗应急灯的光,显得格外诱人。
崔念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她知道,祁烈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过量注射肾上腺素让他心跳加速至临界值,瞳孔放大,情绪亢奋但逻辑混乱。系统提示音偶尔出现的杂音,说明这个世界的不稳定性正在加剧,而祁烈作为“宿主”,正在被这种不稳定性反噬。
但他不知道这一点。他只知道自己手里有枪,有药,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药在我身上。”崔念撒谎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祁烈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枪口压得更低,几乎触碰到崔念的额头。
“在哪?”
“在我的静脉里。”崔念抬起头,直视祁烈的眼睛,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原主是个天才医生,她在死前将高浓度的抗生素溶液注入了自己的血液循环系统。只要我活着,药就在体内;如果我死了,血液凝固,毒素扩散,这半支青霉素就彻底失效了。”
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但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却是最有效的筹码。
祁烈眯起眼睛,审视着她。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节泛白。他在犹豫。救手下是当务之急,但如果药真的毁了,他将失去在这片废土立足的根本。
“你在骗我。”祁烈冷冷地说。
“你可以开枪验证。”崔念淡淡道,“但我建议你先听听外面的动静。你的手下已经等不及了,他们知道你在里面,也知道你在找药。如果三分钟你没有出来,他们会认为你已经死了,然后冲进来抢走一切——包括你那脆弱的生命。”
远处隐约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暴雨敲打着避难所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轰鸣,掩盖了外界的危机,也放大了室内的死寂。
祁烈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确实低估了那些叛变者的耐心。
“给我时间。”崔念继续说道,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我需要时间来引导血液中的药物沉淀。这需要三分钟。如果你现在就开枪,你就什么都得不到。”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展示诚意,祁先生。松开扳机,退后一步。让我完成这个过程。”
祁烈盯着她的手,又看了看那支青霉素。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贪婪和恐惧在他眼中交织。最终,对药物的渴望压倒了对死亡的警惕。
他缓缓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枪口稍微抬高了一寸,但依然指着崔念。
“两分钟。”祁烈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我看不到任何变化,我会直接剖开你的肚子。”
崔念心中冷笑。两分钟?足够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调整呼吸,引导血液流动。实际上,她在观察祁烈的手势。他的右手始终紧紧握着枪,左手则死死攥着那半支青霉素。
这就是破绽。
他太紧张了。紧张到忽略了最基本的战术常识:持枪者不应该同时持有贵重物品。
崔念的脑海中,系统面板再次闪烁。
【任务进度:10%】
【当前状态:对峙中】
【警告:目标心率突破140次/分,随时可能休克。】
她注意到祁烈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是肾上腺素过载的迹象。他的呼吸急促而不规则,眼神开始有些涣散。
就是现在。
崔念突然抬起头,目光落在祁烈左手手腕上。那里有一块新鲜的淤青,形状奇怪,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过。
“你的手臂在抖。”崔念轻声说。
祁烈下意识地将左手藏到身后,眼神闪烁了一下:“闭嘴!”
“那不是疲劳。”崔念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那是中毒。或者是……系统排斥反应?”
祁烈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当然知道“系统”的存在。他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拥有系统的加持。但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这一点,尤其是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疑问像一道闪电划过祁烈的脑海。但他很快压下疑虑,愤怒地吼道:“你想耍花样?!”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崔念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她并没有逃跑,而是向前迈了一步,逼近祁烈。
这一步,让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了危险的范围。
祁烈举枪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后跟绊到了地上的电缆。他踉跄了一下,手中的枪晃动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崔念动了。
她没有攻击祁烈,而是伸手抓住了他那只拿着青霉素的手腕。
“你干什么!”祁烈惊呼,试图甩开她。
崔念的手指冰凉,却异常有力。她死死扣住祁烈的脉搏,感受着那疯狂跳动的血管。
“你的心跳太快了,祁先生。”崔念低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而我,不想陪葬。”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祁烈,看向门口。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撬棍砸门的巨响。
“开门吧。”崔念说,“我们可以合作。”
祁烈愣住了。他看着崔念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第一次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这个女人,不像是一个待宰的羔羊,更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猎手。
他握紧了手中的青霉素,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崔念的目光扫过祁烈左手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淡淡的旧伤疤,形状和她自己手腕上的那道一模一样。
为什么祁烈在看到崔念手腕上的旧伤疤时,眼神突然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