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生锈的排水管滴落,砸在阿K诊所门口的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范默推开那扇半掩的合金门。门轴干涩,发出一声类似骨骼摩擦的尖啸。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烧焦电路板的混合气味。这种味道并不新鲜,但对于一个即将被社会性抹杀的人来说,这是唯一的“洁净”味道。
诊所内部比外面更暗。只有几块全息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映照出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线路图。那些线路像血管一样缠绕在一台老旧的生物扫描仪周围。
阿K坐在阴影里。他正用一把精细的手术刀清理自己的机械义眼关节。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关门。”阿K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外面的湿气会短路我的传感器。”
范默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雨声和霓虹灯的嗡嗡声。
他走到工作台前,将那张已经浸透雨水、边缘卷曲的死亡通知纸条平铺在金属桌面上。红色的日期在蓝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明天。
“扫描它。”范默说。
阿K终于抬起头。他的左眼是人类的浑浊灰瞳,右眼则是精密的红色镜头,此刻正收缩聚焦,死死盯着那张纸条。
“你知道规矩。”阿K放下手术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急促,“我不做慈善,也不做无本买卖。这张纸条上的代码结构很复杂,不是普通的垃圾信息。”
“我有钱。”范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信用芯片,拍在桌上。
阿K瞥了一眼芯片,冷笑一声。“这点钱只够买我一次清洗义眼的服务。我要的是数据。”
范默皱眉:“什么数据?”
“你的生物样本。”阿K站起身,绕过工作台,走到范默面前。他比范默矮半个头,但那种压迫感却像是一堵墙。“基因序列,神经反射图谱,还有你刚才在街头暴露的那段脑波记录。我要把这些数据上传到我的私人服务器,作为交换。”
范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在黑市,出卖生物数据意味着把自己变成透明的标本。一旦数据落入第三方手中,或者被系统反向追踪,他将连最后一点隐私都不剩。
“如果我不给呢?”范默问。
“那你现在就带着这张纸条滚出去。”阿K指了指门口,“明天这个时候,执行者会来敲你的门。你会成为城市下水道里的一具无名尸体,连名字都不会被记录。”
范默沉默了三秒。
他在计算风险。如果不给数据,必死无疑。如果给了数据,还有一线生机——至少能弄清楚纸条的来源,找到漏洞。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十分钟太短,二十四小时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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