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冻肉。
唐七被两名执法弟子架着胳膊,半拖半拽地往侧门走。他的双腿像灌了铅,炼气三层的修为让他连站立都显得吃力,每一次呼吸,肺叶里都像是塞满了粗糙的沙砾。
但他没停。
也不能停。
余光死死盯着正中央那张紫檀木桌。
那里躺着那块废铁。
陈长老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废铁之上。
那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废铁上刚才浮现出的那些模糊字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不是消失。
是模糊。
就像是用橡皮擦在宣纸上反复涂抹,墨迹晕开,轮廓扭曲,最终变成一团无法辨认的灰影。
“住手!”
唐七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他猛地挣脱了一名执法弟子的钳制。
动作并不迅猛,甚至带着几分踉跄。
但这一挣,让另外两名弟子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愣。
唐七扑了过去。
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剧痛钻心。
他没管疼。
双手死死按住那块废铁。
掌心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力。
那股吸力在抽取他的体温,也在抽取他仅存的灵力。
“放肆!”
廖执事的声音冷硬如刀。
他手中的玉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此刻不再是审视作弊者的冷漠,而是深深的忌惮。
他认出了那个标记。
或者说,他认出了那种气息。
三十年前,禁地崩塌时,整个青云宗的天空都是血红色的。
而这块废铁上的纹路,与当年记载中“禁忌之物”的描述,分毫不差。
“退下。”
陈长老没有看唐七。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那块废铁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收回了手。
因为他也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不属于青云宗。
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功法。
甚至不属于这个修真界。
唐七低着头,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
他能感觉到废铁表面的温度在升高。
不,不是升高。
是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崩解。
那些刚刚显现、还没来得及完全解读的字迹,正在迅速消散。
就像晨雾遇到烈日。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的时候,雾气就散了。
现在,议事堂顶棚透进来的光,正正好照在废铁上。
字迹淡得几乎看不见。
只剩下一点点残影,像是老人眼角的皱纹,深邃,却难以捉摸。
“这是……什么?”
赵师兄站在人群后方,原本傲慢的神情早就荡然无存。
他瘫软在地,裤裆处湿了一片。
他闻到了恐惧的味道。
来自这位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废物。
更来自这块突然冒出来的废铁。
“末位木牌……”
赵师兄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越过唐七的肩膀,看向唐七腰间那个空荡荡的挂绳。
第一章,唐七用废铁换掉了刻有自己名字的末位木牌。
第二章,废铁混入牌槽,无人察觉。
第三章,废铁在台上发出异响,引起骚动。
第四章,长老捡起废铁,开始审视。
第五章。
现在。
废铁上的字迹,正在模糊。
如果字迹彻底消失,那么关于禁地的线索,关于宗门起源的秘密,都将永远埋藏。
而唐七,将因为“破坏考核秩序”和“持有不明邪物”,被逐出宗门,甚至可能被抹杀。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完美的、闭环的死局。
唐七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求饶。
没有辩解。
他只是看着陈长老,又看了看廖执事。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还是那把粗糙的铁片磨制的刀。
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你想干什么?”
廖执事瞳孔骤缩。
“我想验证一件事。”
唐七的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离他最近的陈长老能听见。
“天道不公,规矩吃人。”
唐七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既然字迹要模糊,那就让它彻底消失。”
“但在消失之前,我要你们记住,这废铁,是我唐七的。”
话音未落。
他手腕一抖。
匕首划破皮肤。
鲜血滴落。
这一次,不是本命灵气。
是血。
最纯粹、最滚烫的血。
血珠落在废铁上。
滋滋滋。
这次的声音不再刺耳。
反而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被唤醒。
废铁表面的模糊字迹,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些即将消散的线条,像是被血液重新粘合。
它们没有恢复原状。
而是发生了改变。
原本指向禁地坐标的箭头,断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符号。
一个红色的、扭曲的符号。
像一只眼睛。
一只正在眨动的眼睛。
议事堂内,所有人大惊失色。
“妖术!”
一名执法弟子惊呼出声。
想要冲上来抢夺废铁。
却被陈长老抬手拦住。
“别动。”
陈长老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盯着那只“眼睛”。
那是三十年前,禁地事故现场,唯一幸存的那名老杂役,在疯癫前画下的符号。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幻觉。
现在,它出现在了废铁上。
而且,是在唐七的血之后。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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