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下的鉴定石，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原本该是温润的金光，此刻却像接触不良的灯管，疯狂地闪烁、抽搐。
每一次明暗交替，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是青金石内部杂质在燃烧的声音。
也是孟虎精心布置的“焚灵阵”出现裂痕的哀鸣。
田强站在鉴宝台旁，左手小指的麻木感顺着手臂蔓延到肩膀。
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热。
那种热，不是来自周围的空气，而是来自他掌心那把看似废铁的长剑。
剑身黯淡无光，布满锈迹。
但在田强的感知里，它正发出低沉的轰鸣。
像是一头被囚禁千年的铁兽，正在撞击牢笼。
“怎么回事？”
高台上，孟虎猛地站起身。
他手中的朱砂笔尖颤抖，指向那块闪烁不定的石头。
声音尖利，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老夫明明用‘定魂香’压制了杂气，为何光芒会乱？”
周围围观的外门弟子们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田强背上。
有人摇头叹息。
“看来真是无级。”
“连炉火都控不住，也配谈玄铁？”
李秀躲在人群后，脸色苍白。
她紧紧攥着袖中的作弊符纸，指节发白。
她怕。
怕这闪烁的光芒，引来更严格的复检。
一旦复检，她那个根本不会锻造的事实，就会暴露。
老鬼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盲眼微眯。
他听见了风箱的喘息变了调。
从平稳的呼哧，变成了急促的嘶吼。
那是火在求救。
也是人在求救。
田强没有看观众。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鉴定石中心的那团金光。
在那闪烁的频率中，他捕捉到了一个规律。
三长，两短，一瞬灭。
这是“青金石”排斥异己的信号。
孟虎为了掩盖侄子李秀的低劣资质，强行将一块凡铁混入阵法核心。
但这块凡铁，纯度太低，灵性不足。
它压不住田强父亲留下的那丝蓝色磷火。
所以，它在挣扎。
它在试图挣脱孟虎的控制，回归本真。
但本真的代价，就是毁灭。
如果光芒彻底熄灭，青金石就会判定为“废石”。
不仅田强会被逐出师门，孟虎的舞弊也会坐实。
到时候，即便他能脱身，青云宗的颜面扫地，他也别想安稳吞并田家的铁匠铺。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两人的前途，以及这块石头的生死。
“停下！”
孟虎厉喝一声。
他想要切断阵法的灵力供给。
只要停止注入灵力，火焰就会自然冷却。
虽然评级失败，但至少能保住表面的体面。
他可以事后慢慢收拾田强。
田强动了。
他没有退后，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踩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的右手握紧了剑柄。
指尖用力到泛白。
“火候不对。”
田强开口。
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只有离得最近的孟虎听清了其中的含义。
这不是抱怨。
这是警告。
“你懂什么火候？”
孟虎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你这废物，只会打铁吗？”
他抬起手，准备挥手示意执法弟子将田强拖走。
就在这一瞬。
田强的左手，那只失去知觉的小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肌肉的反应。
那是灵魂与金属之间的共鸣。
他感觉到了。
青金石里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不是因为阵法关闭，而是因为核心的蓝色磷火，正在吞噬金色的杂质。
两种力量在对抗。
金色代表虚假的繁荣，蓝色代表冰冷的真相。
蓝色要赢了。
一旦蓝色占据主导，青金石就会炸裂。
后果不堪设想。
田强必须稳住它。
用一种更霸道的方式。
他松开右手，任由废铁剑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