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出口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闵九贴在岩壁阴影里，粗布衣角被冷汗浸透，死死黏在背上。
怀中的黑石不再温热。
它变得冰冷，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铁锭，贴着心口，刺得他肋骨生疼。
那种温热的脉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沉重。
仿佛刚才在深处吸收的那些血腥气，已经被彻底消化，或者……吞噬。
“搜。”
赵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狠厉。
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不定。
身后跟着七八个执法队成员，长刀出鞘半寸，金属摩擦声刺耳地刮擦着耳膜。
邹枯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出口处那棵枯死的古槐树下，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
锦袍下摆沾满了泥点，他却毫不在意，眯着眼，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落幕的戏剧。
闵九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每一次搏动，都试图震碎胸腔里的肋骨。
他在压制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收敛灵力，而是在强行将体内那股刚刚苏醒、正在与黑石共鸣的力量，硬生生按回丹田最深处。
剧痛如针扎般蔓延全身。
但他不能停。
一旦气息泄露，邹枯那双阴柔的眼睛能瞬间看穿一切。
“这里有什么？”
赵铁走到闵九藏身处的岩石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
那是二狗子最后站立的地方。
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痂，嵌在矿石粗糙的纹理里。
但赵铁的眼神不对。
他的目光在那块岩石上停留了太久。
久到让闵九觉得，对方似乎闻到了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吃’掉后的空虚感。
“赵监工。”
邹枯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毒蛇吐信，嘶嘶作响。
“你管这叫清理废料？”
赵铁浑身一僵，连忙转身跪下：
“长老，这……这地方邪门得很。小的刚来，就发现几个不长眼的废物想偷矿脉，直接……”
“直接杀了？”
邹枯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他缓缓走向赵铁，每一步都踩在闵九紧绷的神经上。
“二狗子是我的人。”
邹枯蹲下身，伸出戴着玉扳指的手指，轻轻抹过岩石上的一滩血渍。
指尖沾上了暗红的液体。
他没有擦拭，而是放在鼻端嗅了嗅。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眉头微微皱起，像是闻到了一股腐烂的臭味。
“奇怪。”
邹枯低声自语。
“这血……怎么这么淡？”
赵铁愣住了：“长老，您的意思是……”
“太干净了。”
邹枯抬起头，目光越过赵铁的头顶，直直投向矿坑深处的黑暗。
那里，正是闵九来的方向。
“正常的血，落在矿石上，会渗入缝隙，留下腥锈味。但这滩血……”
邹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闵九的心脏猛地收缩。
被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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