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而是像烂泥一样的冷雨，带着西荒特有的腥气，往骨缝里钻。
范尘站在废弃镇妖塔的塔底。
这里没有光，只有霉味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的窒息感。
他手里攥着那张被雨水泡软的《迁居令》。
红印已经晕开，像一道干涸的血迹。
扣除三百积分。
即刻搬入西荒废弃塔楼。
理由：积分不足，占用宗门资源。
这是岑寂的规矩。
也是青云宗外门的生存法则。
只要你的积分低于维持生命的底线，你就不是弟子，是垃圾。
而今晚子时，就是最后的清算时刻。
“滴答。”
一滴水从头顶坍塌的石梁上落下，砸在范尘脚边的积水中。
涟漪扩散，映出上方漆黑一片的虚空。
范尘抬起右手。
那只手很瘦，指节突出，掌心全是老茧。
但他现在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他的右手灵根，已经被强行剥离。
就在半个时辰前，岑寂带着执法队来到这里。
那个穿着云纹长袍的男人，手里拨弄着一串紫檀木算盘。
噼啪。
噼啪。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耳光。
“范尘，你的积分是九十九点五。”
岑寂的声音很冷，像金属摩擦玻璃。
“差零点五。不够买一瓶回气丹，也不够买一袋灵米。”
“按照宗门律法第三条，连续三月积分垫底者，视为废人。”
“废人，不配持有灵根。”
范尘没有求饶。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岑寂。
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
岑寂似乎很满意这种顺从。
他挥了挥手。
两个执事上前，粗暴地按住范尘的右臂。
没有麻醉药。
只有一把生锈的铁钳。
那是用来拔除劣质灵根的专用工具。
当铁钳夹住灵根的那一刻，范尘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清脆，干脆。
像折断一根枯枝。
他没有叫出声。
只是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直到那团散发着微弱绿光的灵根被硬生生扯出体外。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岑寂洁白的靴面。
岑寂皱了皱眉，用帕子擦了擦鞋尖。
“清理门户，立威。”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去。
背影挺拔，一丝不苟。
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袋垃圾。
范尘瘫倒在泥泞中。
失去了灵根的右手，变得沉重无比。
那不是肉体的重量，是灵魂缺失后的空虚。
但他不能死。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必须找到出路。
哪怕是从这堆废墟里，抠出一丝生机。
***
范尘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他的视线模糊，但脑海异常清醒。
他知道岑寂为什么选他。
不是因为他的积分刚好踩线。
而是因为他是最好的靶子。
外门弟子们都在看。
看这个曾经的天才，是如何一步步跌落神坛。
看岑寂如何用绝对的规则，碾碎所有人的幻想。
如果连天才都无法逃脱规则的制裁，那么普通人，更只能跪着求生。
这是一种恐惧统治。
但范尘不信恐惧。
他只信手中的剑。
他摸索着腰间，那里挂着一把半截锈铁剑。
这是他从第一章开始就带在身上的东西。
它在泥水里沉睡，被他拔出，沾满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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