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
地下回廊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
武阿牛贴着湿滑的石壁,一步步向前挪动。
他的左手死死攥着那把骨刃。
赤红色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忽明忽暗,随时会熄灭。
但就是这点微光,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他需要穿过这条长三百丈的回廊。
去外门广场。
去向执事堂揭发程铁衣私吞灵石、虐待弟子的罪行。
这是唯一能洗清他“私藏火毒”罪名、不被发配去矿坑挖煤的机会。
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路径。
一旦错过今天,程铁衣就会以“畏罪潜逃”为由,将他彻底抹杀在阴影里。
不能等。
现在必须走。
脚下的青石板冰冷刺骨。
每一步踩下去,都会激起一阵细微的回声。
这回声在狭窄的回廊里激荡,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笑。
武阿牛的呼吸很轻。
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一丝气流。
他不敢大声喘息。
因为回廊两侧的石壁上,那些黑色的影子开始蠕动。
那是怨念。
守碑人老瞎子说过,这残碑林地下的回廊,是历代被冤死者的葬身之所。
他们的不甘,化作了这里的幻象。
而幻象,最擅长捕捉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武阿牛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了一声叹息。
那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
“第一个容器……”
又是那个声音。
冰冷,遥远,带着无尽的悲伤。
武阿牛握紧了骨刃。
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一旦回头,就会陷入更深的绝望。
他继续向前。
一步。
两步。
周围的温度骤降。
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成霜。
突然,左侧的石壁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漆黑,指尖滴着黑色的血水。
它抓住了武阿牛的脚踝。
力道极大。
像是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他的骨头。
武阿牛浑身一僵。
冷汗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衫。
他低头看去。
那张脸从石壁中浮现出来。
扭曲,狰狞,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
那是他在矿坑底部见过的,那个被他用地下水淹没的瘦高弟子。
“师兄……”
弟子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好冷啊。”
“救我……”
“带我一起走……”
武阿牛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了井底那股刺骨的寒意。
想起了弟子落水前绝望的眼神。
那一刻,愧疚感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
但他没有松手。
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让开。”
弟子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而愤怒。
“你忘了我吗?”
“是你杀了我!”
“你也想把我埋在这里吗?”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更多的黑影从墙壁里钻出来。
有的穿着破烂的矿工服,有的抱着断掉的镐头。
它们围拢过来,发出凄厉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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