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账房的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陈腐的霉味。
庞青左臂缠着粗布绷带，垂在身侧，像一条死去的蛇。
他跨过门槛，脚底踩在积灰的青砖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书房很大，堆满了从外门库房搬来的旧籍。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透过窗棂的微光里翻滚。
王管事站在书桌旁，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却没点燃。
他穿着内门执事的青色长袍，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与这杂乱的书房格格不入。
“庞管账。”
王管事嘴角扯出一丝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这是霍执事前任留下的三年烂账。”
他随手将一摞泛黄、甚至发霉的册子扔在桌上。
册子落地，扬起一片灰尘。
“陈长老让你理清脉络，找出漏洞。”
王管事顿了顿，目光扫过庞青苍白的脸。
“只有三天时间。”
“若理不清，便是失职。”
“青云宗不缺一个废物。”
庞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堆账本。
纸张边缘焦黑，像是曾被火燎过，又被雨水浸泡过。
墨迹晕染，字迹模糊不清。
这是一份精心制作的“垃圾”。
每一个数字都是陷阱，每一笔流水都藏着猫腻。
王管事想让他死在这堆废纸里。
“知道了。”
庞青的声音沙哑，简短有力。
王管事愣了一下。
他预想中的愤怒、辩解或恐惧都没有出现。
这个年轻人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坐到了桌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碎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乳白色的碎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也是连接霍家的钥匙。
王管事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还留着这种没用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僵硬。
“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里的规矩，和外面不一样。”
“在这里，只有‘有用’的人，才能活下去。”
门被关上。
锁舌扣合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庞青独自坐在黑暗中。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将至。
闷热的气息压迫着胸腔，让人窒息。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拿起毛笔。
笔尖蘸墨，落在第一页账册上。
沙沙声响起。
他在核对。
不是看那些清晰的数字，而是看那些被涂抹的痕迹。
看那些不合逻辑的空白。
看那些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的批注。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