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后的侯府，空气里弥漫着腐烂苔藓和陈旧血腥混合的甜腻气味。
萧清推开密室沉重的铁门时，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里没有窗，只有墙壁上嵌着的几枚夜明珠，散发着惨白而冰冷的光晕。
光晕照在房间中央的石台上，那里躺着一卷泛黄的兽皮契约。
闵策就站在石台旁，玄色锦袍的下摆垂落在地，像一滩凝固的黑血。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染血的玉扳指，指尖轻轻敲击着石面。
笃。笃。笃。
节奏缓慢，像是在给某种即将苏醒的东西打拍子。
“来了？”
闵策没有回头，声音慵懒，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萧清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越过闵策，死死钉在那卷兽皮契约上。
心跳频率：42次/分。
体温：36.1℃。
痛觉阈值：上升中。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些数据，试图用理性的框架来锚定自己摇摇欲坠的神智。
但身体里的异变正在加速。
就在半个时辰前，挡下那一刀后，伤口处传来的不再是撕裂的剧痛，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的酥麻感。
此刻，那股酥麻感已经蔓延至全身。
她抬起左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曾经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第一章时，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第二章时，血肉模糊，不再流血。
第三章时，粉色嫩肉覆盖疤痕。
第四章时，皮肤光滑如初，却无毛孔。
第五章时，皮下有不明黑色脉络游走，如毒蛇吐信。
而现在——
第六章。
伤口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指甲盖大小、泛着幽冷光泽的异质鳞片。
它紧紧贴合在她的掌心肌肤之下，随着血液的流动微微起伏。
冰冷。坚硬。非人。
萧清感到一阵反胃。
那是人性剥离的最后一块拼图。
“你在看什么？”
闵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的目光落在萧清的左手上，眼神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贪婪。
“在看我的‘退路’。”
萧清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她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积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闵大人把我关在这里，就是为了给我展示这块鳞片吗？”
闵策轻笑一声。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石台上的兽皮契约。
“不。”
“是为了让你看看，你原本的样子。”
萧清瞳孔微缩。
她走到石台前，低头看去。
契约上的字迹古朴苍劲，墨迹未干，透着一股腥气。
第一行，写着她的名字。
萧清。
大周朝永宁侯府庶女。
生辰八字，清晰可辨。
然而，当她凝神注视时，那些黑色的墨迹开始蠕动。
像是活过来的虫子，扭曲、变形、消散。
萧清的名字，正在褪色。
从笔锋的末端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直至完全消失。
紧接着，一行陌生的、扭曲的符号从纸张深处浮现出来。
那些符号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它们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如同血管中流动的毒液。
萧清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生理性的排斥反应。
这具身体在抗拒这个事实。
它在告诉她：你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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