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青石板上，闷响如鼓。
萧清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的铁锈味，视线被雨水和血雾切割得支离破碎。胸口那一道刀痕深可见骨，断刃的寒气顺着伤口钻入骨髓，本该是撕心裂肺的剧痛，此刻却只有一种诡异的麻木。
【叮——】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炸开，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任务世界：大周朝永宁侯府。身份：替身丫鬟。当前任务：存活过‘替身药剂’测试期。」
「失败惩罚：灵魂彻底剥离，沦为无意识傀儡。」
萧清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胃里的痉挛。她不是来谈恋爱的，她是来查案的。原主记忆的最后片段，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献祭。如果连这具身体都保不住，真相将永远烂在泥里。
刑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梅雨季的湿气混合着血腥味，像一层厚重的油膜贴在皮肤上。
萧清靠在湿冷的墙壁上，手指死死扣住地面的缝隙。指甲断裂的声音细微却清晰。她在等，等那个决定她命运的人出现。
阴影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间隙。
闵策从黑暗中走出。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衣摆沾着几点未干的血迹。手里把玩着一枚染血的玉扳指，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像是在审视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疼吗？”
他的声音慵懒、阴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试探。
萧清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闵策走近，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评估货物般的冷静。
“不疼。”萧清回答得很简短。
这是谎言。神经末梢在尖叫，但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露怯。一旦表现出恐惧或异常，就会成为下一个被解剖的对象。
闵策停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死亡气息，也近到能看清她瞳孔中那一闪而过的警惕。
他蹲下身，伸出戴着玉扳指的手指，轻轻挑起萧清的下巴。指尖冰凉，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萧清感到一阵战栗。那不是寒冷，而是某种生物本能对捕食者的抗拒。
“嘴硬。”闵策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她胸口的伤口上，“柳小姐只是失手，你何必如此拼命？为了一个并不爱你的男人，值得吗？”
萧清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寒光。
柳如烟是真千金，娇弱、虚伪，此刻大概正躲在闺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用哭腔向父亲诉说自己的无辜。而萧清，作为庶出的丫鬟，作为真千金的影子，生来的使命就是填补空缺，或者，在需要的时候，填补尸体。
“为主子分忧，是奴婢的本分。”萧清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背诵经文。
闵策眯起眼睛。他不相信这种顺从。之前的萧清，哪怕是最卑微的时候，眼底也藏着不甘。今天的萧清，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感到不安。
他伸出手，指尖沿着萧清胸口的伤口边缘缓缓划过。
那里血肉模糊，白骨隐约可见。按照常理，这样的伤势足以让人休克，甚至当场毙命。但萧清的呼吸依然平稳，除了脸色稍显苍白，没有任何濒死的迹象。
“奇怪。”闵策喃喃自语。
他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掉萧清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却让萧清浑身僵硬。
“这药……效果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好。”闵策抬眼，盯着萧清的眼睛，“你说，是不是？”
萧清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胸口。
就在闵策触碰伤口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皮下的肌肉正在以一种违背生理常识的速度蠕动。断裂的血管重新连接，碎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正在强行拼合。
痛觉正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流动的异物感。仿佛有一团火，在她的胸腔内燃烧，吞噬着她原本属于人类的感知。
【警告：愈合速度异常。超出人类极限300%。】
【检测到未知能量介入。宿主人性指数下降1%。】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鲜红的百分比刺痛了她的眼睛。
萧清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她知道，现在任何一点情绪波动，都可能加速这个过程。她必须假装一切正常，假装这具身体依然是那个脆弱的、会疼痛的肉体凡胎。
“奴婢……没事。”萧清颤抖着说。
这不是伪装，是生理性的反应。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冲击着她的神经系统。她必须用颤抖来掩盖那种非人的冷静。
闵策显然注意到了她的颤抖。他眼中的疑虑加深了几分，但很快被一抹更深的笑意取代。
“没事就好。”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记住，你是如烟的影子。影子，是不需要有痛觉的。”
说完，他将手中那把染血的匕首随手扔在地上。
刀刃撞击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匕首上淬着剧毒“牵机”，哪怕是一滴血，也能让成年男子在半个时辰内毒发身亡。
然而，萧清胸口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
鲜血不再流淌，而是凝结成暗红色的痂。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粉色，新生的肉芽层层叠叠，迅速覆盖住创面。
闵策转过身，背对着萧清，走向门口。
“福伯，把她拖回去养伤。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活了。”
门外传来老仆唯唯诺诺的应答声，夹杂着沉重的喘息。福伯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仆人，他认得这种愈合方式。那是前朝禁术，是用活人魂魄喂养出来的怪物才能做到的事情。
但他不敢问，也不敢看。
萧清躺在地上，听着门轴转动的声音，听着雨声渐渐变小。
她抬起手，摸向胸口。
指尖触碰到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伤口。皮肤光滑如初，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温度正在流失。
原本应该温热的血液，此刻变得冰冷刺骨。她能感觉到心跳的频率在减慢，每一次搏动都沉重而迟缓，像是在敲击一口空棺。
她低头看向那把被丢弃在地上的匕首。
黑色的毒液顺着刀刃缓缓滴落，渗入青石板的缝隙。然而，在那滴落的毒液周围，并没有出现任何黑气或腐蚀的痕迹。
就像那毒药从未存在过一样。
萧清的手指僵在半空。
为什么？
那把淬了剧毒的匕首，连一丝黑气都没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