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新沪市下层街区的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像无数条濒死的鱼。
季平站在市政广播塔顶层的机房门口。
雨水顺着他破损的制服滴落，混合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他的右眼红外视野里，世界是红蓝交织的热力图。
而左眼，是一片死寂的黑。
那里曾经流淌着数据，现在只剩下空洞的眼窝。
手里攥着的银色圆柱体，冰冷刺骨。
那是林婉。
也是裴执的实验样本。
季平推开沉重的防爆门。
机房内恒温二十度，干燥，无菌。
与外面的腐烂截然不同。
巨大的中央处理器占据房间中央，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屏幕上滚动着绿色的代码流。
那是城市的脉搏。
季平走到终端前。
他没有犹豫。
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那是《第三类废弃物处理条例（修订版·废弃草案）》。
第一章时，它是一张沾满污渍的碎片，塞在老鬼的烟盒底。
第二章，季平在垃圾堆里拼凑出半页残篇。
第三章，他将其插入老旧终端，开始解析底层逻辑。
第四章，系统识别出非法代码，启动反制程序，烧毁了他的义眼驱动板。
第五章，他将条例的逻辑覆写进自己的神经接口，用痛苦换取了权限。
此刻，第六章。
这张纸已经不再是纸。
它是钥匙。
是病毒。
是诅咒。
季平将纸片贴在读取器上。
纸张边缘磨损严重，墨迹晕染。
但核心条款清晰可见：
“凡被标记为‘废弃物’之个体，其存在本身即构成对城市洁净度的污染。清除行动无需司法审判，仅需物理粉碎。”
这是规则。
绝对的、冰冷的规则。
但现在，规则要反过来咬人。
季平按下回车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
绿色代码停止流动。
红色的警告框弹出。
【检测到未授权协议接入】
【来源：废弃草案 v6.0】
【是否执行反向归档？】
季平没有看屏幕。
他盯着那个银色圆柱体。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为了恐惧。
是为了即将付出的代价。
他必须做一件事。
不是删除林婉的名字。
而是把整个名单，变成罪证。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
清脆。
规律。
不急不缓。
裴执来了。
季平身体僵硬了一瞬。
但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回头就是输。
“你果然在这里。”
裴执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季平感觉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那不是温度。
是杀意。
裴执走到他身后五米处停下。
距离恰到好处。
既能控制局势，又不会触发季平的应激反应。
“把东西给我。”
裴执说。
手里拿着平板。
屏幕上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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