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狠狠砸在新沪市下层街区的铁皮屋顶上。
声音密集，带着金属疲劳的嘶鸣。
季平站在市政核心数据库底层的物理终端室门口。
这里没有霓虹灯，只有惨白的冷光，从天花板上的LED灯管里渗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很干净。
干净得让人想吐。
裴执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黑色制服笔挺，白色手套纤尘不染。
他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没有五官的面具。
“季执行官。”
裴执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午夜清运还有四小时十五分。”
“你的任务是确认林婉的数据已被彻底粉碎。”
“如果碎片残留，属于二次污染。”
“二次污染，需要清除者自我净化。”
季平没有回头。
他的左眼义眼中，数据流正在疯狂刷屏。
红色的警告框像血一样涌出，又被黑色的防火墙强行吞噬。
他在看时间。
秒针在跳动。
滴答。
滴答。
像是在倒计时某种死刑。
季平抬起手。
手指僵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
那是《第三类废弃物处理条例（修订版·废弃草案）》。
第一章时，它是一张沾满油污和血迹的碎片。
第二章，被季平拼凑成半页残卷。
第三章，他将其插入终端开始解析。
第四章，系统识别出非法代码并启动反制。
第五章，他将条例逻辑覆写进自己的义眼。
第六章，他在彻底消失前，把这份条例变成了全城广播的病毒。
而现在，这张纸片已经烧焦了一半。
边缘卷曲，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
它不再是一份文件。
它是一个钥匙。
一个用记忆和仇恨换来的、能撬开城市心脏的钥匙。
季平走到终端机前。
终端机的接口是古老的物理插槽，为了防备黑客入侵，市政厅坚持保留着最原始的硬件连接方式。
这是规则。
也是漏洞。
季平将那张烧焦的纸片，缓缓插入了读取槽。
纸张摩擦塑料的声音，在寂静的机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滋——
一声轻响。
屏幕闪烁了一下。
绿色的光标开始跳动。
裴执走近了一步。
他低头看着屏幕，白色的手套轻轻敲击着平板的边缘。
“进度多少？”
“百分之十。”
季平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眼神空洞。
就像老鬼死前看到的那样。
那里是一片死寂的深渊。
没有爱。
没有恨。
只有任务。
“继续。”
裴执说。
“记住，季平。”
“你是清洁工。”
“不要思考。”
“执行即可。”
季平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没有敲下回车键。
他在等。
等那个时刻。
等林婉留下的最后一段逻辑代码浮现。
他知道她在那里。
她知道他会来。
她是城市数据库的初级架构师。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