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第42区地下废料处理中心的铁皮屋顶倾泻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声音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
季平站在传送带旁。
他的黑色制服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却僵硬的骨架。
左眼义眼的红光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频率稳定得令人不安。
0.5赫兹。
这是“清洁模式”下的标准心跳。
没有恐惧。
没有悲伤。
只有指令。
【目标：清理有机废弃物。】
【优先级：最高。】
【截止时间：午夜00:00。】
屏幕上的绿色光标跳动了一下。
季平抬起右手。
那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神经接口烧毁后的残留电流，正在沿着脊椎向上攀爬。
他不需要思考。
身体记得每一个动作。
弯腰。
抓取。
投入。
粉碎。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直到他看见那只手表。
它卡在传送带的缝隙里，表盘破碎，玻璃渣混着黑色的油污，像是一只死去的眼睛。
那是林婉的手表。
三年前，为了支付季平的义眼手术费，林婉当掉了它。
老鬼说，那是她最珍视的东西。
现在，它成了编号为739-B的有机废弃物。
季平的左手停在了半空。
义眼的数据流疯狂刷屏。
【警告：检测到情感波动源。】
【警告：逻辑冲突。】
【建议：立即清除。】
红色的警告框在视野中炸开，像血一样刺眼。
季平低下头。
看着那只手表。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似乎想笑，又似乎想哭。
但最终，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
那一瞬间，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划过脑海。
*“平哥，等修好眼睛，我就再也不摘了。”*
声音很轻。
带着笑意。
然后，记忆断裂。
就像被剪刀剪断的胶片。
只剩下一截焦黑的线头。
季平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他抓起那只手表。
没有丝毫犹豫。
手腕翻转。
抛物线。
落入粉碎机入口。
齿轮咬合的声音响起。
咔嚓。
咔嚓。
金属扭曲，玻璃粉碎。
最后是一声沉闷的爆裂。
一切归于平静。
季平直起身。
看了一眼传送带尽头堆积如山的残骸。
【任务进度：12%。】
他转身走向下一个区域。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孤独，且坚定。
***
裴执坐在悬浮椅上。
距离废料中心三公里外的临时指挥所。
这里的空气经过三重过滤，闻不到一丝腐烂的味道。
只有淡淡的臭氧和消毒水气息。
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新的待清除名单。
红色的名字一个个亮起，又一个个熄灭。
直到那个名字出现。
**林婉**。
状态：已归档。
来源：第42区废料处理中心。
时间：今日 23:15。
裴执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他没有点击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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