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控制室破损的天窗砸进来，落在生锈的铁皮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臭氧、腐烂垃圾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季平闻了十年，早已刻进骨髓。
但他此刻闻到的只有血腥味。
左眼的神经接口正在过热。
那种灼烧感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正沿着视神经往大脑深处钻。视野里的数据流不再是蓝色的溪流，而是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沥青，死死地糊住了他的视网膜。
“季平。”
裴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平稳，冷漠，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死亡通知单。
他站在门口，黑色的制服连一滴雨水都没有沾上。白色手套包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平板电脑的屏幕，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你还有四十二分钟。”裴执说，“午夜零点，一级清洁开始。所有标记为‘废弃物’的目标将被物理粉碎。这是为了城市的洁净。”
季平没有回头。
他的右手死死按在裸露的电缆上。皮肤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林婉……在哪里？”
季平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碎玻璃。
裴执停下了敲击的动作。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季平身后那台老旧的终端机。屏幕上，红色的警告框正在疯狂闪烁。
*错误：逻辑冲突。*
*错误：权限拒绝。*
“她不在这里。”裴执淡淡地说，“她在归档区。那是城市核心数据库的最底层。你以为凭这张烂纸，就能找到她？”
他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文件的名字：《第三类废弃物处理条例（修订版·废弃草案）》。
文件状态栏显示着两个刺眼的红字：**已损毁**。
“第一章它是一张沾满污渍的碎片。”裴执像是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第二章被拼凑成半页。第三章插入终端解析。第四章系统反制。第五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
“第五章，你将这份条例的逻辑覆写进了自己的义眼。现在，它成了你脑子里唯一的病毒。”
季平的瞳孔猛地收缩。
裴执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那个所谓的“漏洞”，根本不是代码的错误，而是人性与规则之间的悖论。市政系统可以清除肉体，却无法格式化记忆中的逻辑矛盾。
季平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他的黑客技术有多高超，而是因为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具行走的、充满bug的尸体。
“你错了。”
季平缓缓转过头。
左眼的白光暴涨，几乎要撕裂眼眶。
“条例没有被损毁。”他说，“它只是换了个地方。”
他抬起左手，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那里，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线路在跳动，像是一条沉睡的毒蛇。
裴执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握紧了手中的配枪。
“放下手，季平。否则我立即击毙你。”
枪口对准了季平的后脑。
距离三米。
在这个距离，子弹足以穿透颅骨，将大脑搅成一团浆糊。
但季平没有动。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