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神经。
地面层主控大厅,恒温二十三度,无菌白。
与地下三层的潮湿霉味截然不同。
这里只有冷冽的臭氧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洁净感。
岑默推开厚重的防爆门。
雨水顺着他的黑色雨衣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泥脚印。
像脏污的指纹。
大厅中央,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正闪烁着幽蓝的光。
那是新沪市垃圾处理中心的“心脏”。
也是《第0号协议》的终端。
岑默没有看屏幕。
他的目光越过空旷的大厅,落在尽头那张办公桌后的人身上。
那人穿着崭新的白色制服。
没有任何追踪器,没有任何标识。
只有领口处,一枚银色的徽章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林婉。
岑默以为她三年前就死在那场化工厂爆炸里。
此刻,她正微笑着看着他。
笑容标准得像量角器画出来的。
“你迟到了三分钟,岑默。”
林婉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手里捏着一支电子笔。
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两下。
节奏完美。
“褚刚没告诉你吗?”
岑默停下脚步。
盯着林婉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尖。
鞋面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他说,要在下班前完成对不稳定员工的‘优化’处理。”
岑默说。
声音平静。
不带情绪。
就像在执行一段预设好的程序。
“确保今日KPI完美。”
林婉放下电子笔。
站起身。
白色的制服裙摆微微晃动。
“他做得很好。”
她说。
“虽然手段粗糙了一些。但结果,是完美的。”
岑默从怀里掏出那份泛黄的手稿。
《第0号协议》原始手稿。
上面用红笔标注着褚刚入职当天的日期。
以及那行字:‘测试对象A已失效,启用B计划’。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筹码。
是他对抗系统的唯一武器。
“我要提交离职报告。”
岑默说。
“交出这份手稿。换取系统停止清除程序。”
他把话说完。
手指收紧。
纸张边缘硌着掌心。
生疼。
但他感觉不到。
因为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感到疼痛了。
老赵的尊严被粉碎时,他没痛。
切断痛觉神经时,他没痛。
现在,他只想结束这一切。
让这一切变成数据。
变成垃圾。
变成可以被清理的东西。
林婉没有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或者说,是一种看着实验小白鼠终于跑完迷宫时的满意。
“岑默,你以为你在反抗?”
她问。
语气轻柔。
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你以为是你发现了漏洞?是你篡改了回传数据?是你把罪名反嫁给了褚刚?”
她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岑默的心跳上。
“不。”
她说。
“你一直在我们的剧本里。”
岑默的手指,猛地攥紧。
指节泛白。
“什么意思?”
他问。
声音依旧平稳。
但瞳孔,在收缩。
林婉笑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
白色的。
折叠整齐。
展开。
上面印着黑色的代码。
《第73号清洁协议》。
这张纸片,贯穿了这六章。
第一章,它是垃圾桶里的垃圾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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