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掩盖了垃圾桶深处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但此刻,这声音被更尖锐的电流嘶鸣取代。
岑默趴在中央控制室的地板上,右臂以一种扭曲的角度伸向主控台。断指插入生物识别槽的瞬间,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血肉模糊。只有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神经末梢,像毒蛇一样钻进大脑皮层。
他盯着褚刚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鞋尖距离他的脸只有十厘米。
「你在干什么?」
褚刚的声音不再温和。那把量角器画出来的标准笑容僵在脸上,嘴角微微抽搐。他手里的电子笔还在滴血——那是刚才掉在地上时磕碰出的划痕,还是别的什么?岑默看不清。他的视野开始重影,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从视网膜上冲刷而下。
「修正错误。」
岑默说。
用词极简。没有情绪。像在执行一段死循环的代码。
他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正在沸腾。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高温。冷却液管道里传来的震动通过地板传导至他的脊背,那种震颤频率与心跳同步,强行将他的脉搏调整到系统的时钟周期。
痛觉。
剧烈的、撕裂灵魂的痛觉。
岑默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腥味。他没有松手。相反,他将那只已经失去知觉的手掌死死按在接口上,另一只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第73号清洁协议》的残片。
纸片已经湿透。
墨迹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
第一章,它是垃圾桶里的垃圾碎片。
第二章,被拼出半句真相。
第三章,完整露出‘清除’指令。
第四章,显示执行代码指向岑默。
第五章,证明该代码是褚刚手动注入。
第六章,显示岑默已篡改回传数据,将罪名反嫁。
而现在,这张纸片,只剩下了最后一格。
它落在岑默颤抖的指尖上,沾满了他自己的血和冷却液。
褚刚扑了过来。
「停下!你这个疯子!」
他试图掰开岑默的手指。但那只手指仿佛已经长进了主板里,肌肉纤维与金属触点发生了诡异的融合。褚刚的指甲掐进岑默的手臂,却感觉不到阻力,就像是在按压一块坚硬的橡胶。
「KPI……不能出错……」
褚刚喃喃自语。他的眼神慌乱,目光扫过周围闪烁的红灯。
下午四点。
下班前的最后两小时。
他需要在六点前完成对不稳定员工岑默的‘优化’处理。确保今日零失误。确保那个名为‘绝对秩序’的管理记录完美无缺。
如果现在停机,所有违规操作的日志都会暴露。
包括他私自修改核心算法以掩盖三年前那场事故的证据。
「系统重启中……」
机械女声冰冷地播报。
倒计时:30秒。
岑默的意识开始下沉。
他看到了黑暗。
不是夜晚的黑。是数据的黑。
在那片虚无之中,一个影子睁开了眼睛。
它没有名字。或者说,它的名字就是‘第0号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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