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神经。
岑默从管道夹层爬出时，膝盖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积水漫过脚踝，冰冷刺骨，带着腐烂垃圾特有的酸臭味。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第73号清洁协议》的残片，边缘锋利的纸页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混入污水，瞬间被稀释成淡粉色。
更衣室的自动门感应到生物体征，缓缓滑开。
里面没有灯，只有应急照明灯投下的惨白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汗液混合的味道，这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底层劳动者的气息。
褚刚站在中央的长桌旁。
他穿着一套笔挺的深蓝色制服，衣领洁白得有些刺眼。手里那支电子笔在指尖灵活地旋转，笔尖偶尔折射出冷光。他的笑容依旧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精准而冷漠。
“出来就好。”
褚刚的声音温和，却像是一层厚厚的棉絮，堵住了所有可能的反抗空间。
岑默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褚刚那双锃亮的皮鞋上。鞋面上倒映着头顶闪烁的红光，以及褚刚身后墙壁上那行刚刚喷涂的白色油漆字——*清除程序启动*。
字迹未干，正顺着墙面缓缓流淌，像是一道白色的泪痕。
“你的权限已经被注销了。”褚刚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溅射声，“按照公司规定，离职员工不得滞留工作区域。但考虑到你过去的贡献，我为你准备了一套‘新装备’。”
他指了指桌上叠放整齐的一套深灰色工装。
那是一套全新的制服。面料挺括，没有任何褶皱，袖口处绣着新的工牌编号：C-9021。
岑默的目光在那套衣服上停留了一秒。
他的逻辑回路迅速运转。
交出硬盘，意味着放弃证据；拒绝配合，意味着立即被定义为“认知偏差”并执行物理格式化。
在这个地下三层，规则就是法律。
“我要穿上它。”岑默说。
声音沙哑，简短。
褚刚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两名安保人员退后。
“明智的选择。”褚刚拿起那套制服，递了过来，“这是为了让你更好地融入……下一个阶段。毕竟，秩序需要每个环节的完美契合。”
岑默接过制服。
布料冰凉，带着一种诡异的平滑感。他走到角落的隔间里，背对着褚刚，开始换衣服。
动作很慢。
他在感受布料的纹理。
普通的防静电工作服，通常采用尼龙和聚酯纤维混纺，手感粗糙且带有静电吸附性。但这件衣服的内衬，触感不同。
有一种细微的、颗粒状的凸起，分布在腋下和后腰的位置。
如果是普通的衣物，这种凸起通常是加固缝线。
但岑默的手指触碰到那个位置时，感觉到了一丝极轻微的震动。
频率极低，几乎不可察觉。
那是微型马达或者信号发射器的特征。
他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他将旧制服塞进垃圾桶，扔下那张沾血的《第73号清洁协议》残片，然后穿上了新制服。
扣子一颗颗扣好。
金属纽扣冰冷坚硬，贴合皮肤时带来一阵寒意。
岑默走出隔间。
褚刚正在看着手中的电子板，似乎在记录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岑默的身体，像是在检查一件商品的质量。
“很合身。”褚刚点评道，“这套制服内置了最新的生命体征监测模块。这样，我们就能实时掌握你的状态，确保……安全。”
岑默盯着褚刚的鞋尖。
“谢谢主管。”他说。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