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新沪市的颅骨。
地下三层的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有机物发酵后的酸臭味，混合着臭氧和烧焦绝缘皮的刺鼻气息。岑默蜷缩在一处废弃的通风管道夹层里，膝盖抵着胸口，背靠着冰冷生锈的铁壁。
这里狭窄得令人窒息。头顶是错综复杂的金属格栅，透过缝隙能看见上方分拣区惨白的应急红光，像某种病态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
他手里攥着那张从垃圾堆里抢回来的硬纸片。
纸片已经被雨水浸透，边缘卷曲发白，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黏腻的血迹——那是他自己的血，也是刚才混乱中溅上去的污水。
岑默没有擦。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指尖捏住的那一角，瞳孔收缩，呼吸压到了最低。
他在拼凑。
就像拼图游戏，但每一块碎片都带着致命的毒性。
刚才停电的短短几十秒里，他凭借肌肉记忆摸出了这张《第73号清洁协议》的残片。现在，借着上方漏下来的微弱红光，他必须赶在褚刚恢复电力并派人搜查之前，还原上面的内容。
因为直觉告诉他，这不仅仅是一张废纸。
这是一份判决书。
“嘶啦。”
纸张纤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管道里被无限放大。
岑默的手指有些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稳住。他用指甲轻轻刮去纸面中央的一块黑色污渍，露出下面模糊的字迹。
字体是标准的宋体，打印清晰，但在某些关键位置，墨迹有被人为涂抹过的痕迹。
*……违规操作……记录……*
这是前半部分。
岑默将纸片翻转，看向背面。那里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备注，又像是某种内部编码。
*目标对象：岑默。*
心脏猛地撞击胸腔。
不是意外。
不是巧合。
岑默的嘴角扯动了一下，想笑，却只觉得喉咙干涩如砂纸打磨。
原来如此。
所谓的“优化处理”，所谓的“辞退”，根本就是为了掩盖这场谋杀而设下的幌子。
系统不需要知道真相，只需要一个结果：错误数据被清除。
而他，就是那个错误数据。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管道夹层。岑默借着这一瞬的光亮，看清了纸片右下角的一个红色印章。
那是总部档案室的专用章。
但奇怪的是，这个印章的位置不对。按照常规流程，《第73号清洁协议》属于绝密文件，应该由主管级以上人员签字后直接归档，绝不会流入垃圾处理中心。
除非……
有人故意把它扔进垃圾桶。
为什么？
是为了销毁证据？还是为了测试什么？
岑默眯起眼睛，视线落在印章旁边的一串数字上。
*2045.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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