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金属顶棚上,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
邹远从排污井的格栅缝隙里摔出来时,左腿膝盖骨发出了一声脆响。
误差率0.5%。这是义眼芯片烧毁前最后的计算结果——他落地姿势完美,但骨骼承受了超出人类极限的压力。
他趴在积水的路面上,雨水混着机油味灌进鼻腔。
头顶是B区废弃处理站的围墙,墙头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
那是江队长留下的“第42条”结界。
通讯彻底断了。手机屏幕黑得像一块死去的墓碑。
邹远挣扎着爬起来,看向手腕上的旧式机械表。
18:42。
距离暴雨完全淹没地下管网,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他的KPI任务失败了。垃圾桶还停在入口,但他回不去了。
或者说,那个想回家做清洁工的邹远,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具被标记为“次品”的生物体。
“清理掉原型机,保留次品。”
江队长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邹远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苍白、细腻,没有常年接触化学废料留下的灼伤疤痕。
和他记忆里的双手完全不同。
记忆里的双手粗糙、布满老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黑泥。
那是他做了十年的清洁工的手。
但现在,这双手光滑得像刚出厂的硅胶模型。
一种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存在”本身的怀疑。
如果他的手是假的,那他的记忆呢?
“滴——”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从废墟深处传来。
邹远警觉地缩起身体,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撬棍。
但在触碰到金属的瞬间,他的视野突然闪烁了一下。
灰色的世界瞬间切换成红外热成像模式。
虽然义眼已经烧毁,但植入在视网膜深处的测试芯片还在工作。
它像一颗顽固的种子,在废墟中生根发芽。
通过芯片的残存功能,邹远看到了前方三十米处的一团热源。
那不是人。
那是一台正在运转的备用发电机。
而在发电机旁边,蜷缩着一个更微弱的热源。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老人。
老陈。
维修工老陈。
邹远眯起眼睛,调整焦距。
老陈的胸口起伏剧烈,呼吸频率高达每分钟35次。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邹远拖着受伤的腿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撕裂神经。
“谁……谁在那儿?”老陈听到脚步声,惊恐地举起手中的扳手。
他的眼神浑浊,带着浓重的乡音和讨好意味:“是……是清洁队的小邹吗?别打我,我没偷零件……我真的只是修呼吸机……”
邹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陈。
义眼的芯片捕捉到了老陈身上散发出的微量信息素——那是长期接触某种特定抗生素后产生的代谢残留。
这种抗生素,只用于克隆体的基因稳定剂。
邹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陈,”邹远的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齿轮摩擦,“你认识‘原型机’吗?”
老陈的脸色瞬间煞白。
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不……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陈后退一步,撞在发电机的外壳上,火花四溅。
邹远向前逼近一步。
芯片的数据流开始冲击他的大脑。
一段陌生的记忆碎片强行插入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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