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隔音玻璃之外。
第一医疗中心顶层，无菌室冷得像一座冰窖。
薛昂趴在单向观察室的地板上，左手死死扣住地砖缝隙里的铁锈。
右手拇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腕带上的倒计时还剩最后三十秒。
【连接建立中……98%】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透过玻璃，他看见念念躺在手术台上。
麻醉剂已经起效，她的呼吸平稳得令人心碎。
那个酷似年轻褚明的医生站在她身边，手中的注射器针尖朝下。
一滴透明的液体凝聚在针头。
那是格式化程序的载体。
一旦注入，念念关于薛昂的所有记忆将被彻底抹除。
取而代之的，是系统预设的“标准公民”模板。
薛昂咬紧牙关。
拇指按下。
频率代码：7-4-1-9。
这是老鬼死前塞给他的维修工频段，也是废弃品编号系统的底层后门。
【连接中断】
【错误：外部干扰源锁定】
红色的警告框弹了出来。
像是一道冰冷的判决。
薛昂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黑色的防水雨衣，滴水的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褚明。
他手里拿着高频扫描枪，枪口对准了观察室的门禁系统。
“清除错误数据。”
褚明的声音通过广播传进来，没有起伏，像机器合成的电子音。
“执行不可逆清理。”
护士手中的注射器推进了一半。
念念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薛昂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不能输。
哪怕代价是暴露身份，哪怕代价是成为全城通缉的罪犯。
他必须让那袋子里的‘废弃物’不被送入焚化炉。
不，这次不是袋子。
是活人。
薛昂松开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枚微型EMP（电磁脉冲）发生器。
这是他在地下三层从老鬼的尸体旁捡到的。
老鬼临死前咳出的最后一口血，染红了这枚零件。
“老鬼，借你的命用最后一次。”
薛昂低声自语。
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
他将EMP发生器贴在控制台的散热孔上。
拇指再次敲击。
这一次，不是代码。
而是短促、急促、带有破坏性的节奏。
砰。
砰。
砰。
控制台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灯光闪烁。
监控画面出现雪花。
护士愣了一下。
褚明皱眉，举起扫描枪快速扫视周围。
“异常波动。来源：B区3号桶底残留信号。”
褚明的目光穿过玻璃，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曾经静置在垃圾桶底的黑色高密度聚乙烯垃圾袋。
那袋子曾是他KPI达标的关键证据。
如今，它成了薛昂唯一的武器。
薛昂利用规则漏洞。
根据《新沪市废弃物处理条例》第42条：若废弃品内检测到生物电信号活跃，需暂停销毁程序，转入二级隔离区进行生命体征评估。
他将EMP的信号伪装成强烈的生物电反馈。
系统判定：目标未死，处于高危感染状态。
禁止就地销毁。
必须转移。
护士犹豫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褚明冷笑一声。
“二级隔离区？那是给重型机械故障准备的。”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物理隔离。切断所有网络连接。手动执行清理。”
两名身穿防暴装备的守卫冲了进来。
他们手持高压电击棒。
薛昂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但他笑了。
因为上传进度条跳到了100%。
【数据上传成功】
【接收方：褚明个人终端】
薛昂闭上眼。
他赌对了。
褚明虽然冷酷，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完美主义。
他无法容忍任何“错误数据”出现在自己的终端里，尤其是涉及他过去的数据。
薛昂将念念的原始记忆备份，连同那段视频——医生酷似褚明的脸、注射器的寒光、以及褚明离开前看着沾满污泥手套的眼神——全部打包发送。
这不是攻击。
这是邀请。
邀请褚明面对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真相。
守卫的电击棒落在了薛昂背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薛昂的身体抽搐着倒在地上。
视线模糊中，他看见褚明缓缓走近。
队长摘下护目镜，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没有看薛昂。
他的目光落在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上。
那里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年轻的褚明站在手术台前，脸上带着和那个医生一模一样的冷漠。
而薛昂沾满污泥的手套，正按在开关上。
“你……”
褚明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薛昂能听见。
“为什么……你要记得？”
薛昂想回答。
但电流麻痹了他的声带。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褚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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