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灰白,勉强照亮了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稀粥。
秦婉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身上的湿衣服还没换,阴冷的湿气顺着裤管往上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啃噬她的骨头。她没去生火,只是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弄堂里并没有因为暴雨而安静下来。相反,雨声掩盖了脚步声,却掩盖不住那些刻意压低的窃语和鞋底踩在积水上的吧唧声。
“……真疯了,好好的工作不要……”
“谁说不是呢,听说谭主任都发话了,还不识抬举……”
“嘘,小声点,刘芳好像带着人过来了。”
秦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那块粗糙的粗布。那里原本放着那张被撕碎的布票,但刚才在粮站,碎片已经被雨水冲走,或者被保安扫进了垃圾堆。现在,她手里只有一张干净的、却毫无用处的空白手掌。
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和劣质雪花膏的味道涌了进来。刘芳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手帕,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股算计后的得意。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人,其中一人衣领挺括,腰间别着个崭新的搪瓷缸子——那是厂长儿子赵建国的人。
“秦婉姐,在家呢?”刘芳的声音尖细,像是砂纸磨过铁皮,“这雨下得这么大,也不请我们进屋坐坐?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秦婉没动,也没说话。她的目光越过刘芳的肩膀,落在赵建国身上。那个年轻人脸上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眼神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知道今天来做什么。他是来施恩的,也是来确认秦婉是否已经彻底崩溃,准备好接受那个所谓的“名额”。
“秦婉,”赵建国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傲慢,“厂里领导很关心你的情况。谭主任虽然脾气急了些,但也是为了维护集体的秩序。你既然已经退了职,总得有个出路。”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街道办开具的证明。只要你点头,同意让芳姨的儿子顶替你在这个位置上的‘特殊贡献’,厂里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后勤编外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能吃饱饭。”
秦婉看着那张纸。
那是一张盖着红章的分配单。在那鲜红的印章背后,是她被抹去的尊严,是刘芳儿子通过羞辱她换来的安稳前程。
“我不需要。”秦婉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像喉咙里卡着沙砾。
刘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把手帕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秦婉,你别给脸不要脸!”刘芳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气势压倒秦婉的沉默,“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开除的破鞋!要不是看在街坊邻居的面子上,谁愿意多嘴劝你一句?赵公子肯屈尊来看你,那是你的造化!”
“我没疯,我也没想勾引任何人。”秦婉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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