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暴雨如注。
外滩的雷声像闷鼓,一下下砸在落地窗上。
施远坐在会议室角落那张折叠椅上,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周围是红木长桌、真皮座椅,以及聂家核心成员们低声交谈的气泡。
没有人看他。
或者说,没人把“施远”这个名字,和这个决定施氏集团生死存亡的场合联系在一起。
赵秘书站在聂正阳身侧,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电脑,机械地汇报着股权冻结的最后期限。
六点。
夕阳落尽之前,如果施远没有正式签署放弃投票权的声明,他的所有资产将被强制清算。
施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紧紧攥着那枚红色的弃权按钮。
塑料外壳已经被体温捂热,但里面的金属触点依然冰冷。
他记得父亲留下的暗号。
那是刻在按钮底部凹槽里的一个微小符号——一个倒置的“S”,旁边还有一个极浅的点。
这是施父年轻时设计的密码锁标记,只有父子俩知道含义:安全屋,备用电源。
为什么聂正阳要在一个废弃的投票道具上,留下这种暗示?
除非……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弃权按钮。
或者,至少不完全是。
施远抬起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聂正阳身上。
聂正阳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袖口露出一截洁白的衬衫,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正在把玩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节奏缓慢,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施先生。”
聂正阳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折叠椅上。
施远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仿佛关节生锈。
他走到会议桌前,距离聂正阳还有三步远。
这个距离,足够让保镖察觉威胁,也足够让施远看清聂正阳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轻蔑。
“你想干什么?”聂正阳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想表演什么感人肺腑的亲情戏码吗?”
施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将手中的红色按钮,轻轻放在了光滑如镜的红木桌面上。
按钮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在死寂的空气中,这声音清晰得刺耳。
“聂家主。”施远的声音低沉,语速缓慢,“你说这是废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冷漠、或好奇的脸庞。
“但在我的记忆里,有些东西,即使被踩进泥里,也能生根发芽。”
聂正阳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有意思。那你倒是说说,这枚连电路都没接通的破塑料,能生出什么花来?”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近施远。
“赵秘书,把这个垃圾收走。别脏了我们的桌子。”
赵秘书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伸出手,想要抓起那枚红色按钮。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塑料外壳的瞬间,施远的手指动了。
不是抢夺,而是覆盖。
施远的手掌平摊,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枚按钮。
赵秘书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你这是在对抗家族决议?”聂正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施远。
“我只是在检查物品。”施远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聂家主不是说,要维持绝对的掌控吗?那么,任何属于施家的资产,我都有权确认其状态。”
这是一句歪理。
也是一句试探。
他在赌聂正阳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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