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灰白色的雾气像一层发霉的棉絮,死死裹住了这片即将拆迁的老城区。
江晚晴推开出租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刚好熄灭。她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从口袋里掏出那些还带着体温的布票碎片。
粗糙的棉布纤维断裂处,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渍——那是宋守业踩碎布票时,指甲划破了她的手指留下的。
她把碎片铺在掉漆的木桌上。
桌面上有一把三寸长的银针,针尖泛着冷光,旁边是一瓶用剩的胶水。
这是裁缝铺里最寻常的工具,但在江晚晴手里,它们成了缝合真相的手术刀。
她没有急着拼凑,而是先拿起一片印有“1984”字样的残角,对着光仔细看。墨迹的干湿程度不同,边缘的撕裂纹理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放射状。
那是被暴力撕扯后的痕迹,而非自然磨损。
江晚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拿起银针,挑了一点胶水,精准地滴在断口处。
动作极轻,像是在安抚一件易碎的瓷器。
胶水的味道刺鼻,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霉味,让人喉咙发紧。
她必须赶在老陈开口之前,还原出当年的原始尺寸。宋守业那个伪君子,最喜欢在尺寸上做手脚,少给一寸布,多收两尺钱,这就是他所谓的“规矩”。
第一片拼合成功。
第二片、第三片……
随着碎片逐渐归位,一张残缺但轮廓清晰的布票浮现在眼前。上面的数字模糊不清,但关键的“腰围”和“臀围”数据,却通过周围辅料的配比,被反推了出来。
江晚晴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组数据,比宋守业账本上记录的,整整宽了两寸。
这意味着,当年那位破产的客户,并不是因为身材走样而拒收成衣,而是宋守业故意做小了尺寸,导致衣服无法穿着,从而逼客户违约,吞掉了定金。
这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只要拿到老陈手里保留的原始底单,就能坐实这项罪名。
江晚晴将拼好的布票夹进一本泛黄的《服装裁剪手册》里,起身穿上外套。
雨下大了,敲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她必须去锦绣坊一趟。不是去找宋守业,而是去找老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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