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电子音不再播报配给额度，而是变成了单调的蜂鸣。
“警告。检测到未注册数据源。封锁区域：B区洗手间。”
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砸下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像生锈的铁钉刮过耳膜。范七趴在洗手间的瓷砖地上，膝盖骨抵着粗糙的水泥缝，痛感清晰而真实。这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手里攥着那张废票。
纸张边缘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质感。票面中央，那个原本被黑色记号笔狠狠划掉的名字——“林默”，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那是三年前叛乱者的名字，也是这张票据唯一的价值所在。
范七伸出左手食指，指尖沾上了刚才切割身份卡时留下的伤口渗出的血珠。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颤抖。动作机械而精准，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
他用带血的指尖，沿着那道被划烂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描摹。
血液渗入纸张纤维，填补了墨迹断裂的空隙。原本死寂的黑色划痕，逐渐被鲜红的血色覆盖。那不是简单的涂改，而是一种强制性的“复活”。
第7号抗生素兑换券。
这是贯穿这个故事的线索物件。此刻，它正躺在范七掌心，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当最后一个笔画被鲜血填满，“林默”二字重新变得清晰可辨。虽然颜色刺眼，但系统扫描器只看序列号和签名真伪，不看墨水颜色。只要名字还在，票据就还是有效的。
范七松开手，将票据平铺在洗手台上。
他抬起眼皮，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但眼神冷硬如铁。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队那种散乱的步伐，而是整齐划一的战术靴撞击地面的声音。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开门。顾经理命令。”
安检员A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金属门传来，带着惯有的疲惫和机械。但他没有立刻动手破门，而是在等待。他在等范七自己出来，或者等里面的动静停止。
范七没有动。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生锈的美工刀，刀片已经卷刃，但足够锋利。他将票据折叠成巴掌大小，塞进袖口的内侧夹层。那里有一层防水塑料布，能隔绝大部分体液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动作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最后一次警告。交出违规票据，接受搜身。否则启动强制破拆。”
顾经理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进来，语调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官僚腔调。
范七知道，顾经理在试探。
如果范七乖乖交出去，票据会被扣下作为抵押，换取暂时的安全，但妹妹的药依然拿不到。因为顾经理不会允许一张属于死人的票据流通，哪怕只是暂时借用。
如果反抗，就是当场清除。
范七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他摩挲了一下口袋里的硬物——那是他最后一点筹码，也是陷阱。
他知道这张票据的来源并非遗失。有人故意把它留在那里，等着像他这样走投无路的人去捡。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所有试图挑战规则之人的局。
但他没有选择。
妹妹的高烧已经烧穿了体温计。病毒变异的速度比配给周期快得多。
范七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他猛地拉开门。
走廊里站着四个人。两个安保人员手持电击棍，神情冷漠。中间是顾经理，穿着笔挺的制服，白手套一尘不染，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的账簿。
顾经理看着范七，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出来了。”顾经理说，“票据呢？”
范七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空空如也。
“不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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