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青云宗外门演武场。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秦野站在演武场中央的青石板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脚边那枚黯淡无光的弟子玉牌上。玉牌边缘已经磨损发白，那是他作为外门弟子仅存的证明。
四周是黑压压的人群。数百名外门弟子围成半圆，目光如刀，刮过他的身体。
没有人同情他。只有看戏的兴奋和幸灾乐祸的窃语。
“那就是秦野？上个月还排进月榜前五十，这个月直接掉到倒数第一？”
“听说他为了省丹药，连基础吐纳都停了半个月。”
“废柴就是废柴，留着他也是浪费宗门资源。”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秦野低着头，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泛白。他没有反驳，因为反驳需要灵力，而他现在的灵力，枯竭得像一口枯井。
演武场高台之上，巨大的水幕投影缓缓展开。
那是青云宗最残酷的规则——月榜末位者，自废修为，逐出宗门。
榜单顶端的名字金光闪闪，每一级晋升都能获得一枚聚灵丹，以及进入藏经阁二层的机会。而榜单底端，用猩红的字体标注着后果：
【排名第九十九至一百：剥夺外门弟子资格，自封经脉，即刻除名。】
这是规矩。铁律。
秦野抬起头，看向高台。那里站着三个人。
左侧是赵长老，闭目养神，仿佛对下方的生死漠不关心。右侧是苏红袖，一身红衣似火，眼神淡漠地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秦野身上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中间，是闵执事。
他身穿青色执事服，腰间别着一柄戒尺。此刻，他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中的卷宗，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那笑容冰冷，像是屠夫在看待宰的牲畜。
秦野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石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做什么。
秦野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纸张很旧，边角已经起毛，上面盖着外门堂的红色印章。
那是《补考申请书》。
“闵执事。”秦野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我并非故意落后。上月因家中有变，耽误了三次修炼。如今我已补齐功课，恳请给予一次补考机会。”
他将申请书双手举起，递向高台。
动作恭敬，姿态卑微。
但他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只要拿到那张补考资格，他就能再撑一个月。一个月内，他或许能找到逆转经脉的方法。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闵执事翻书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秦野手中的纸张上。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苏红袖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赵长老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闵执事没有接那张纸。
他只是冷笑了一声。
“秦野，你可知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灵力放大，回荡在整个演武场上空。
“月榜每月一更，末位者，无需辩解。”
闵执事站起身，青色衣袖一挥。
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如同山岳倾倒。秦野的双腿猛地一沉，膝盖几乎要弯曲下去。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挺住了。
“你的理由，毫无意义。”
闵执事伸出手，掌心向上。
“把东西交上来。”
秦野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一旦交出申请单，就等于承认自己接受惩罚，放弃挣扎。
但他没有选择。
在绝对的实力和权威面前，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秦野闭上眼，将申请书递了过去。
闵执事接过纸张，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印章。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残忍而优雅。
“既然你这么想补考……”
话音未落，闵执事手腕翻转。
“嘶啦——”
清脆的裂帛声，在死寂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张薄薄的应用书，被闵执事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两半。
碎片飘落。
一片落在秦野的脚边，另一片飘向空中，旋转着落下，擦过秦野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全场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住了嘴巴。
这不仅仅是撕碎一张纸。
这是撕碎了秦野最后的尊严，撕碎了他生存的希望。
秦野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碎片，大脑一片空白。
“闵执事！您不能……”
“闭嘴。”
闵执事冷冷打断他，随手将剩下的碎片扔在地上，用靴底碾了碾。
“规矩就是规矩。我说你不行，你就不行。”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洪亮：
“秦野，排名第九十九。触犯月榜末位之规。即刻执行自废修为之刑！”
两名身穿黑衣的执法弟子走上前，手中拿着黑色的锁链。
那是专门用来禁锢灵力的法器。
秦野后退一步，背脊撞上了冰冷的石柱。
退无可退。
他看着闵执事那双冷漠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对方不是在执行规矩。
对方是在立威。
在这个雷雨将至的午后，闵执事需要一场血腥的仪式，来巩固他摇摇欲坠的权威。而自己，恰好成了那个祭品。
愤怒。
滔天的愤怒在秦野胸中翻滚。
但他不能动。
动了，就是抗命，会被当场格杀。
不动，就要自废修为，变成凡人。
在这绝境之中，秦野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震动。
来自他的体内。
在他丹田深处，有一道从未被人知晓的禁制。
这道禁制，随着他的痛苦、屈辱、愤怒，正在一点点松动。
就像是被鲜血浇灌的种子，开始萌芽。
秦野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沾满灰尘的纸屑。
补考申请单。
它被撕碎了。
但它还在。
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上都印着红色的印章，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秦野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卑微和恐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高台上的闵执事。
“我要挑战。”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闵执事眉头一挑：“什么？”
“下个月的月榜。”秦野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我能进入前十，你要当众向我道歉。”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进入前十？
一个即将被废掉的废柴，说要进入前十？
这简直是笑话。
闵执事也笑了，笑得更加肆意。
“好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秦野，眼中满是嘲弄：
“如果你输了，我不只要你自废修为。我还要亲手折断你的四肢，把你扔出青云宗，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赌约成立。”
秦野收回手，握成拳头。
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体内的某种东西，彻底苏醒了。
剧痛。
如同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经脉。
秦野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没有倒下。
他弯下腰，手指触碰到了一片纸屑。
那片纸屑上，印着一个古老的符文。
那符文早已失传，但在秦野眼中，它却在微微发光。
为什么这张看似普通的申请单上，会印有早已失传的古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