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水顺着林缺断裂的肋骨渗进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那片狼藉的废墟上。
邵执事昏迷前留下的最后痕迹,还在那里。
那张笼罩全场的黑色灵网尚未消散,像一层粘稠的蛛丝,贴在演武场残破的青石板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诡异的焦糊气。
那是噬灵蛊被反噬后特有的味道。
林缺咬着牙,拖着废掉的右臂,一步步走向擂台中央。
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都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周围的弟子们没有人敢靠近。
他们缩在演武场边缘的阴影里,眼神惊恐又狂热地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刚才那一幕太过震撼。
一个被视为蝼蚁的外门弟子,竟然亲手毁掉了执法执事的权威。
现在,整个外门都在看着林缺。
看他是死是活,看他能不能在这张由异种灵气编织的黑网中活下去。
林缺蹲下身。
手指颤抖着伸向地面。
那里有一块碎裂的青铜片。
那是“生死令”的一部分。
也是邵执事权力的象征。
第一章它静置在案,第二章它指向胜者,第三章它染血,第四章它碎裂,第五章它反噬,第六章它化为灰烬。
而现在,它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碎片,散落在泥水中。
林缺捡起那块青铜片。
上面刻着的“生”字已经崩裂,只剩下半个模糊的轮廓。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青铜片周围残留的一缕黑色雾气。
那正是噬灵蛊爆炸后留下的灵气残渣。
只要分析出这些残渣的成分,就能证明林缺体内的异种灵气并非天生,而是被人刻意植入。
这是他能保住修为的唯一证据。
也是他翻盘的唯一筹码。
林缺将指尖按在那团黑色雾气上。
异种灵气在他体内微微躁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他强忍着经脉撕裂的痛苦,引导着那股力量去触碰残渣。
一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涌入脑海。
画面破碎而混乱。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
那人手里拿着一枚玉简,正将某种黑色的液体注入邵执事的丹田。
那不是正常的灵力运转。
那是寄生。
有人把噬灵蛊的种子,种在了邵执事的身体里。
而林缺体内的异种灵气,正是为了克制这种寄生而存在的解药。
或者说……是同源的毒药。
“你在找什么?”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
林缺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头,看向演武场入口处。
暴雨中,一队身穿银色铠甲的内门执法队正缓缓走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苏婉。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绘着淡雅的兰花,与这泥泞血腥的场景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审视的意味。
在她身后,十二名执法队员手持长矛,呈扇形散开,彻底封锁了擂台的所有出口。
“根据宗门新规,”苏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发生恶性斗殴及法器损毁事件,现场需立即封存,等待内门长老调查。”
她说得冠冕堂皇。
但林缺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封存?
不,她是来销毁证据的。
如果这张现场被彻底封锁,那些灵气残渣会被清洗得一干二净。
邵执事醒来后,只需咬定是他失控暴走,林缺就是百口莫辩。
到时候,废除修为只是轻的。
重则直接抹杀。
林缺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将那枚沾满黑色雾气的青铜片攥在手心。
掌心传来金属的冰冷触感。
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正在试图钻进他的皮肤。
“让开。”
林缺开口。
声音沙哑,简短有力。
没有废话,没有求饶。
只有两个字。
苏婉挑了挑眉。
她看着林缺那只垂在身侧、显然已经废掉的右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林缺,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邵执事并未完全失去意识,他身边的护卫随时会苏醒。”
“而你,只有一个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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