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不是从天上来的。
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程野站在施家禁地的祭坛中央。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面前，是那尊黑石像。
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巨大的、空洞的嘴。
那张嘴正对着天空。
像是在吞咽着什么。
又像是在呕吐着什么。
“谁定的规矩？”
程野低声问。
声音很轻。
被雨声吞没。
但他知道，有人在听。
在他身后十丈外。
遮雨棚下。
施崇站在那里。
紫袍湿透。
紧紧贴在身上。
手里那把玉扇，已经断了。
碎片散落在脚边。
像是一地破碎的牙齿。
施崇的脸色惨白。
比纸还白。
他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他看着程野走向黑石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口上。
“住手！”
施崇尖叫。
声音嘶哑。
带着哭腔。
“那是……那是禁物！”
赵铁挡在前面。
浑身发抖。
手里的铁链垂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长老，让他过去吧。”
赵铁的声音粗鲁。
却带着一丝解脱。
“欠你的人情，我还没还完。”
他抬起头。
眼神空洞。
“但这条命，是他拿走的。”
说完。
赵铁侧身。
让出了一条路。
林婉缩在角落里。
抱着膝盖。
不敢看。
她的嘴唇在哆嗦。
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笔。
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
她在记录。
记录这个即将崩塌的世界。
程野没有回头。
他走到了黑石像前。
伸手。
按在那张空洞的嘴上。
触感冰冷。
滑腻。
像是摸到了某种活物的皮肤。
一股黑色的气流。
从指尖涌入。
瞬间冲进了他的经脉。
痛。
钻心的痛。
不是肉体的痛。
是灵魂的撕裂。
那些被封印的记忆。
那些被压抑的愤怒。
那些被抹去的真相。
全都涌了上来。
“啊——”
程野咬紧牙关。
没有叫出声。
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像是野兽濒死的喘息。
他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在黑石像内部苏醒。
那不是怨念。
那是渴望。
极度扭曲的渴望。
渴望自由。
渴望呼吸。
渴望……吞噬。
“你是容器。”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苍老。
疲惫。
却带着致命的诱惑。
“你的经脉已断。你的灵根已毁。你已经是废人。”
“只有这里。”
“只有成为碑，你才能活着。”
程野闭着眼。
汗水混合着雨水。
流进眼睛里。
刺痛。
但他笑了。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不做碑。”
他说。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祭坛。
“我要坐上去。”
话音刚落。
黑石像猛地张开。
黑色的雾气如潮水般涌出。
瞬间包裹了程野的身体。
施崇瞪大了眼睛。
瞳孔收缩。
他看到了。
看到了程野背后的变化。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