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峰后山的巷道狭窄如刀缝。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青石板,缝隙里渗着昨夜的雨水,腥气混着泥土的腐烂味,黏在邹缺的皮肤上。
他低着头,脚步很轻。
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湿滑与冰冷。
这种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丹田。
那里曾经温暖如春,如今却像是一块被冻透的铁石,硬邦邦地堵在那里,再也吸不进一丝一毫的灵气。
废人。
这个称呼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背上。
前方传来脚步声,沉重、拖沓,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张铁走在最前面,手中的戒尺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旁边的石壁。
“笃、笃、笃。”
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跟在张铁身后的,还有四名执法堂的低阶弟子。
他们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邹缺的背影,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既好奇,又厌恶。
邹缺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怕他身上那股还没散去的黑火气息,更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腰间那枚刚刚夺来的传讯令牌。
令牌冰凉,表面刻着云纹,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这是切断薛衡实时指挥的关键。
只要捏碎它,薛衡就无法通过神识链接来调动周围的阵法。
这为他争取了最后的一线生机。
然而,巷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李青。
昔日的好友,如今的看守者。
李青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符纸。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邹……邹缺。”
李青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撞上了身后的石墙。
“让开。”
邹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加速,只是那样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
李青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动,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长老说了……”李青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说如果你再往前一步,就……就休怪我不念旧情。”
“旧情?”
邹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荒凉。
“李青,你偷走我一半丹药的时候,想过旧情吗?”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在李青听来,却如惊雷炸响。
李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邹缺竟然知道这件事。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任人欺凌的邹家少爷,竟然一直记着这笔账。
“我……我是为了自保!”李青急切地辩解,声音尖锐起来,“宗门律法规定,私藏同门资源者,视同背叛!我只是……只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
邹缺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李青。
在那双眼睛里,李青看到了某种让他灵魂战栗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
而是一种彻底的漠然。
仿佛在他眼里,李青已经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阻碍他前行的障碍物。
“既然想活下去,那就别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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