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处，死寂。
陆沉的呼吸像破风箱，每一次拉扯都带着铁锈味。
他跪在碎石堆里，双手沾满黑泥和血痂。
指甲早已翻起，指缝间嵌着洗不净的黑砂。
但他不敢停。
头顶那块巨大的岩层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那是矿洞坍塌的前兆。
也是邵执事留给他的“礼物”。
绝产之地？
笑话。
陆沉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知道这里有一条未被记录的古老灵脉支流。
就像他知道邵执事那把刻着‘公允’二字的黄铜验砂尺，量不出人心的贪婪一样。
他挥动铲子。
这是他用两块下品灵石从赵管事手里换来的唯一工具。
粗糙的铁柄磨得掌心生疼。
每一击下去，都要消耗他体内仅剩的一丝灵力。
经脉在尖叫。
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穿过。
但他不能停。
日落前六个小时。
现在，只剩不到三个时辰。
三斤寒星灵砂。
纯度必须合格。
否则，他就是外院的弃子。
“哐当。”
一块废石滚落。
陆沉眯起眼，用颤抖的手指拨开表层尘土。
幽蓝色的微光一闪而过。
成了。
他心脏猛地收缩，随即狂喜涌上喉咙。
但很快，他又压了下去。
不能急。
急就会错。
错就会死。
他将那块石头捧到眼前，仔细辨认纹路。
这是最后一点希望。
如果这里再没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刻意放大的回响。
陆沉身体一僵。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邵执事站在洞口阴影处，云纹长袍一尘不染，与这满是泥泞的矿洞格格不入。
他手里拿着那把黄铜验砂尺。
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第一章时，它在邵执事手中量出零克，宣判了陆沉的死刑。
第二章时，它沾了陆沉的血迹，记录了反抗的痕迹。
第三章时，它因陆沉的辩解而悬在半空犹豫，暴露了执事的虚伪。
第四章时，它被陆沉偷偷调换位置以掩盖杂质，完成了第一次反击。
第五章时，它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暗示真相，让邵执事陷入恐慌。
而现在，第六章。
它最终敲定结果，落下尘埃。
“陆沉。”
邵执事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惯有的傲慢。
他在试探。
那些在洞口徘徊的眼线为何不敢进来？
因为他们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陆沉失败。
或者，等陆沉崩溃。
只要陆沉露出丝毫怯意，或者挖出的灵砂纯度不够，那些黑影就会冲进来。
制造一场“意外”的坍塌。
然后，一切归零。
邵执事需要这个结果。
他账目上的巨额亏空，急需陆沉的彻底失败来转移视线。
“你在找什么？”
邵执事走近几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陆沉低下头，继续挖掘。
沉默。
只有铲子入土的闷响。
“不说话？”
邵执事轻笑一声，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虽然这里并没有桌子。
叮。
叮。
黄铜尺敲击空气的声音，像是在倒计时。
“外院规矩，日落交割令。”
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凡席位变动者，必须在当日黄昏前补齐差额或上缴罚款。”
“你输了陆沉。”
他说。
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周围仿佛又响起了那些压抑的嗤笑声。
林婉儿冷漠疏离的眼神闪过脑海。
她不需要看到这一幕。
她只需要结果。
结果就是陆沉是个废物。
废物就该被淘汰。
陆沉的手顿了一下。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混入黑色的泥土中，变成暗红色。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还差两斤。”
声音低沉，急促，却清晰无比。
像是在计算每一步的成本。
邵执事愣了一下。
两斤？
刚才那一小撮高纯度灵砂，已经足够让他怀疑人生。
现在陆沉说还差两斤？
而且是在这所谓的“绝产”之地？
恐惧再次爬上心头。
难道之前的判断错了？
还是有人故意误导了他？
邵执事握紧了手中的验砂尺。
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
他必须阻止陆沉。
必须在这里结束这一切。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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