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执律堂外的青石板上，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撕碎的纸屑，像是一群死去的白鸟，在雷声中微微颤动。
顾尘被两名执法弟子死死架着胳膊，双脚拖行在泥泞中。膝盖磕在石缝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高高在上的季长风，也没有看向唯唯诺诺的赵无极，而是死死盯着地面。
在那片狼藉之中，有一角泛黄的纸片，正半沉在半寸深的泥水里。
那是《天枢卷·残页》的一角。
就在十息之前，季长风当众撕碎了他的入学卷宗。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废纸，是顾尘欺瞒宗门的罪证。
但顾尘知道，那不是废纸。
那是钥匙。
“带下去。”季长风的聲音透过雨幕传来，冷得像冰锥刺入骨髓，“子时前，若此人还在云岚宗地界，你们两个，替他去思过崖面壁三年。”
赵无极浑身一抖。他手里握着那根象征权力的紫竹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看顾尘求饶，想看到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才跪地哭诉，从而获得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可顾尘没有求饶。
甚至，他在挣扎。
“放开我。”
顾尘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摩擦声。
“放开我，我要捡东西。”
“放肆！”赵无极大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这个已经被除名的人还敢提要求。更让他不安的是，刚才撕卷宗时，季长风袖口沾染的那一点墨迹，此刻竟隐隐散发着让他心悸的热度。
那种热度，和他曾在古籍禁阁深处见过的一缕气息一模一样。
季长风曾警告过他：有些东西，碎了比留着更安全。
赵无极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威严：“你想捡什么？垃圾吗？给我滚！”
他挥起紫竹鞭，狠狠抽向顾尘的后背。
皮鞭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然而，就在鞭梢即将触及顾尘衣角的瞬间，顾尘突然发力。
他并没有反抗那两名弟子的钳制，而是利用身体的惯性，猛地向前扑倒。
“砰！”
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鲜血瞬间涌出，混合着雨水流进眼睛里，世界变得一片血红。
但他不在乎。
他的手伸进了泥水之中。
指尖触碰到那块湿滑、冰冷的纸片。
那一刻，顾尘感到体内的灵力再次剧烈躁动。不是痛苦，而是一种饥饿。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终于闻到了饭香。
《天枢诀》在苏醒。
它在呼唤它的碎片。
“抓住他！”赵无极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他怕顾尘真的捡起什么证据，那样一来，季长老的面子往哪搁？更重要的是，如果真有什么秘密被挖出来，他这个执行者难辞其咎。
周围的内门弟子们围了上来。
他们原本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此刻却纷纷退后一步，仿佛顾尘身上带着某种瘟疫。
林婉儿站在人群边缘，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身旁一名男弟子拉住了手臂。
“别多事，”那人低声说道，“季长老要清理门户，我们惹不起。”
顾尘听不见这些。
他的世界里，只有指尖传来的触感。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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