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霍尘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浑身早已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脚边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这间位于外门最偏僻角落的陋室,四面漏风,墙壁上布满了霉斑和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味,混合着劣质炭火燃烧后的酸气。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袖中的那柄“废剑”。剑身粗糙,布满铁锈,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个废弃兵器库里捡来的垃圾。然而,此刻这柄剑却在微微震颤,发出一种只有他能听见的、极细微的低鸣。
那是剑气。
就在半个时辰前,广场上那块被汪执事强行扣下的下品灵石落入铜盘的瞬间,他听到了那声金铁交鸣。那不是石头撞击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锐利的东西,穿透了雨幕,直接刺入了他的脑海。
霍尘走到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桌前。
桌上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还剩半碗冷掉的稀粥。旁边是一叠皱巴巴的身份凭证复印件——真正的凭证已经被汪执事扣押,这张纸是他目前唯一的身份证明,也是他作为青云宗弟子的最后遮羞布。
“不能失控。”霍尘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试图引导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
刚才在广场上,那种愤怒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他想拔剑,想斩断汪执事那只拿着紫檀执法牌的手。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连汪执事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体内的剑气像是一条被困住的毒蛇,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它很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锋利感。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在切割着他的血肉,带来细密的刺痛。
霍尘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田处。
他想象自己是一潭死水,而那股剑气是投入水中的石子。他要做的,不是阻止石子下沉,而是让水面恢复平静。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
随着他对剑意的深入感知,那股力量反而变得更加活跃。它不再满足于在经脉中游走,而是开始向他的指尖汇聚。
霍尘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隐隐泛起了一层淡青色的微光。
那光芒并不耀眼,甚至显得有些黯淡,但在那昏暗的陋室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该死……”霍尘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试图压制这股力量,但越是压抑,反弹越强烈。这股剑气似乎有着自己的意识,它在渴望释放,渴望撕裂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节奏。
霍尘猛地睁开眼,眼中的青色微光瞬间消散。他迅速收回手,将其藏在袖中,同时身体紧绷,摆出一副正在运功疗伤的姿态。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李管事。
这位仓库管理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他的脸上挂着那种典型的圆滑笑容,眼角堆满了褶子,眼神却在霍尘身上快速扫过,像是在评估什么。
“霍师弟,脸色不太好啊。”李管事走进来,随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听说今天汪执事在广场发了好大的火?”
霍尘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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