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红色警报灯像垂死的脉搏，一下一下撞击着聂尘视网膜上跳动的数据流。
【肺活量剩余：12%】
【当前环境氧浓度：4.5%】
【预计窒息时间：02:45】
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聂尘咳出一口黑红色的痰，落在脚下锈迹斑斑的铁格栅上，瞬间被高温蒸发成白烟。他盯着前方那扇厚重的合金检修闸门，手指死死扣住门框边缘。金属冰冷刺骨，却比周围的蒸汽更让他感到真实。
“还在跑？”他低声问自己，声音粗粝，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系统还没把你彻底榨干？”
对面，关肃站在两米外的操作台前，防毒面具下的双眼透过镜片反射出冷冽的蓝光。他的左手悬在数据板上方，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虚拟键盘，发出清脆而令人牙酸的“哒、哒”声。
“根据《新都市政管网管理条例》第79条，非授权人员强行突破物理隔离设施，视为一级违规。”关肃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没有起伏，机械得如同自动播报，“你的生物体征正在崩溃，聂尘。建议立即停止无意义的挣扎，接受强制镇静。”
“镇静？”聂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你是在说让我死得慢一点吗？”
他猛地发力，试图撬动闸门的液压锁。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但闸门纹丝不动。与此同时，一股高压蒸汽从左侧喷口轰然射出，白色的雾气瞬间吞没了半个空间。
【警告：自动防御系统已激活】
【威胁等级：致命】
聂尘踉跄后退，左臂被蒸汽灼烧，皮肤瞬间起泡、焦黑。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绝望。他抬头看向关肃，发现对方的手指停顿了一秒，随即继续敲击。
“远程锁定指令已下发。”关肃冷冷地说道，“你的义体接口已被冻结。现在，你的身体不属于你自己。”
聂尘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里的神经连接端口闪烁着红光，原本流畅的数据传输线此刻变成了断裂的死胡同。他感觉不到左手的温度，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冻结？”聂尘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渣，“那就别怪我脏了你的管道。”
他没有去解那个无法解除的电子锁，而是目光转向了闸门下方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旋钮——那是老式机械应急阀的残留接口。虽然系统显示它已废弃，但聂尘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底层，总有东西是连不上网的。
他扑过去，用仅剩知觉的右手抓住旋钮。
“你在做什么？”关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像是电流干扰，“那不是控制阀门，那是神经切断开关。如果你转动它，你会失去左臂的所有运动功能，并且引发剧烈的排异反应。”
“我知道。”聂尘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突，“但我需要爆发力。哪怕只有一秒。”
“这是自杀行为！根据条款……”
“滚开！”聂尘吼道，声音里带着血沫。
他用力拧动旋钮。
剧痛。
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感觉。左臂的神经信号在一瞬间全部断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暴的、未经过滤的生物电流直接冲击进脊髓。这是非法改装才有的后果，也是阿鬼曾经嘲笑过的“野蛮疗法”。
聂尘的左眼瞳孔剧烈收缩，视野中出现了重影。但他感觉到了力量。一种原始的、野兽般的爆发力。
【肺活量剩余：8%】
【生命体征：临界】
他不再尝试撬锁，而是直接用那只刚刚恢复知觉、却已经半机械化的左臂，狠狠砸向闸门的物理铰链。
“砰！”
一声闷响。铰链松动了一丝。
“砰！”
第二下。火花四溅。
关肃终于站了起来，防毒面具下的呼吸声变得急促。“停下！你的骨骼密度正在下降，再这样下去，你会变成一堆烂泥！”
聂尘充耳不闻。他的视线模糊，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他看到管道深处，黑色的水流中似乎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在浮动。那是骨头。上一批失踪工人的骨头。
这个认知让他的愤怒达到了顶峰。
“砰！”
第三下。
铰链断裂。沉重的合金闸门发出一声巨响，缓缓向内开启。
聂尘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左臂已经完全僵直，皮肤下隐约可见金属骨架的轮廓。他赢了。他打开了门。
但他没有进去。
因为他看到了操作台上的屏幕。
关肃正背对着他，手指飞快地在数据板上滑动。屏幕上，主管道的水质检测曲线原本是一条平缓的红线，代表严重超标。但在刚才的那几秒内，这条红线被人为修改了三次。
第一次，数值减半。
第二次，数值归零。
第三次，显示为“正常”。
“为什么？”聂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死死盯着那行被篡改的数据，“为什么主管道的水质检测数据会在实时上传前被篡改了三次？”
关肃转过身，防毒面具后的眼睛依旧冰冷。他抬起手，指向聂尘胸口的植入物位置。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你的‘排污阀’就会启动。”关肃淡淡地说道，“而一旦启动，你就再也回不去人类的世界了。”
聂尘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刚刚被激活、开始微微发热的圆形装置。
【肺活量剩余：3%】
【排污费扣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