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杂物间破败的瓦片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短暂照亮那张泛黄的羊皮契约。
许三已经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像是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赶。
李四没有立刻追出去。
他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木凳上，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断口处缠着渗血的布条。
剧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桌上的那张纸吸引了。
刚才签字时，他太专注於表演“疯狂”和“屈辱”，以至于忽略了纸张本身的细节。
现在，当许三离开，这间屋子重新陷入死寂，李四的目光才缓缓落回契约正文。
十块下品灵石。
买断左臂灵脉。
字面意思很简单，公平交易。
但在青云宗的外门规矩里，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尤其是许三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执事。
李四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摩挲过粗糙的纸面。
纸张很薄，透着一种陈旧的霉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气，开始逐字阅读。
第一页，条款清晰。
第二页，违约责任明确。
翻到第三页末尾时，李四的手指停住了。
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墨色比其他地方淡了许多，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行字写着：‘若受契者体内残留灵力未净，需以‘骨引’之法彻底排空，否则视为违约，需偿还双倍灵石及神魂代价。’
骨引。
李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懂这是什么法术，但他知道，在青云宗的禁书阁里，凡是带个‘骨’字且与灵力排空有关的，多半是邪道或者自残的法门。
更重要的是，这行小字的位置。
它被刻意压在了角落，字体缩小了一半，颜色淡化。
这是典型的陷阱条款。
许三不是在买他的手臂。
他是在买一个替罪羊。
李四脑海中闪过许三临走前那个仓皇的背影，以及之前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那不是对李四疯狂的恐惧。
而是对自己即将暴露的恐惧。
许三私吞了疗伤药，导致李四伤势恶化，灵脉受损。
如果李四去医务室检查，或者去赵管事那里告状，许三的亏空就会被发现。
所以，许三急需这张契约。
一旦李四签了字，这就变成了一场自愿的交易。
哪怕李四事后发现不对劲，只要没当场闹大，这就成了既定事实。
而那句‘骨引’，更是绝杀。
李四体内的灵力因为断臂而紊乱，这是必然的。
按照这条款，他必须使用某种手段排空灵力。
如果他不这么做，就是违约。
如果他用这个‘骨引’之法，后果未知，但大概率会重伤甚至废掉修为。
无论选哪条路，都是死局。
许三算准了这一点。
他赌李四是穷途末路的废物，不敢反抗，也不懂其中的蹊跷。
他把这笔烂账，连同自己的罪行，一起甩给了李四。
李四冷笑一声。
笑声很低，带着几分沙哑。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铁戒——那是许三刚才慌乱中遗落的？不，不是遗落。
李四看向许三刚才站立的地方。
地上有一滩水渍，是雨水从门口飘进来的。
许三走得急，连那枚刻着‘禁’字的铁戒都没拿走。
不对。
李四眯起眼睛。
许三戴着手套吗？没有。
许三的手指修长，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那枚铁戒，就放在契约旁边。
许三拿契约的时候，顺手把它收进了怀里。
李四记得很清楚，许三塞进怀里的动作很快，但似乎遗漏了什么。
不，没有遗漏。
许三把戒指戴回了手上。
李四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的食指。
那里空空如也。
但就在刚才，许三推过来布袋的时候，李四感觉到一股细微的灵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