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青玄宗外门广场,积水已没过脚踝。
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浑浊的雨水裹挟着泥沙,狠狠砸在那些年轻却苍白的脸上。
孟七跪在广场中央。
他的膝盖骨早已碎裂,每一下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但他没哭,也没求饶。
那双眼睛,冷得像冰原上的刀锋,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身影。
邵长老站在一把黑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方洁白的手帕。
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哪怕指尖沾了一点刚才测灵碑上溅出的灰尘,他也嫌弃地皱起眉,仿佛那是世间最肮脏的东西。
「时辰到了。」
邵长老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赵执事站在侧后方,手里拿着那根象征驱逐的柳木鞭。
他打了个哈欠,眼神里满是厌烦和不耐烦。
「快点吧,长老。」赵执事嘟囔着,「这雨下得邪门,我想回去喝口热酒。」
邵长老没看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规矩就是规矩。」
「《青玄宗律》第一条:废灵根者,逐出师门,不得留宿。」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瑟瑟发抖的外门弟子。
这些人里,有昨天还意气风发的天才,有今天还在憧憬未来的少年。
此刻,他们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因为今天是每月初一的考核日。
为了立威,为了展示宗门“清者自清”的铁面无私,所有不合格者,必须今日清理。
这是宗门的铁律,也是邵长老手中的权杖。
孟七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体内,那股隐秘的气脉正在疯狂躁动。
它在饥饿。
它在咆哮。
它在渴望鲜血。
「孟七。」
邵长老终于停下了擦手的动作。
他抬起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孟七,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你可知罪?」
孟七沉默。
他不解释,不辩驳。
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
那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边缘粗糙,上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那是《除名令》。
第一章时,它盖下红印;第二章时,它被塞进孟七怀里;第三章时,它被邵长老踩在脚下;第四章时,它沾满泥水;第五章时,它被孟七撕下一角;第六章时,它彻底碎裂,成为孟七反击的凭证。
而今天,它完整地回到了孟七手中。
虽然碎了一角,但剩下的部分,依然沉重如山。
「罪?」
孟七开口,声音沙哑,简短有力。
「我不认罪。」
全场死寂。
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赵执事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拖下去!」
两名执法队精锐上前,粗暴地抓住孟七的肩膀。
孟七没有挣扎。
他知道打不过。
现在的他,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看着邵长老的眼睛,突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邵长老,」孟七说,「你真的以为,测灵碑没坏吗?」
邵长老擦手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块洁白的手帕上,出现了一个极小的褶皱。
「放肆!」
赵执事大喝一声,扬起柳木鞭就要抽下来。
「住手。」
邵长老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脸色变得阴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他很快恢复了傲慢。
「测灵碑乃宗门至宝,岂容你这废物污蔑?」
「你是想赖账,还是想拖延时间?」
孟七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
尽管膝盖剧痛让他冷汗直流,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他在卷宗阁密室中带出来的黑皮书。
书很厚,用黑布包裹,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那是诱饵。
真正的猎物,不在这里。
而在邵长老的密室暗格里。
那份关于“废灵根者真实用途”的血书。
孟七知道,邵长老以为他拿走了血书。
其实,他拿走的是空壳。
而真正的血书,一直藏在邵长老的袖袍之下,或者更准确地说,藏在邵长老那颗虚伪的心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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